巷口只剩下成铭一个人。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陈宇刚才那个装着“赃款”的小布袋,掂了掂,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随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排水沟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杨青禾藏身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杨青禾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想躲,想逃,但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成铭早就发现他了?他看到了多少?他会说什么?嘲笑自己的愚蠢?还是像对陈宇那样,用钱和威胁来“解决”问题?
成铭走到离他藏身的杂物堆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他双手插回兜里,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略带玩味的、漫不经心的笑。
“出来吧,青禾。”他的声音很平常,“蹲那儿不累吗?”
杨青禾僵硬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成铭的眼睛。手里那个破布包被他攥得变了形。
“都看见了?”成铭问。
杨青禾点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陈宇这种人,学院里一直有。专挑没背景、急着想出头的新生下手。”成铭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运气算不错,只是被骗了点钱。以前还有被骗去买‘禁药’,结果伤了根基的。”
杨青禾依旧沉默。成铭的话像一把解剖刀,冷静地剖开他所经历的欺骗,暴露出底下更普遍、更冰冷的现实。
“钱。”成铭把刚才从陈宇那儿拿来的、属于杨青禾的钱袋递到他面前,“你的定金,还有材料费,我让他加倍还了。拿着。”
杨青禾没动。他看着那个精致的钱袋,感觉它比怀里的破布包还要烫手。
“怎么?嫌钱脏?”成铭挑了挑眉,“放心,这是我出的。陈宇那袋子脏钱,我扔沟里了。”
“为什么?”杨青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为什么帮我?因为我们是……朋友?”
成铭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朋友?算是吧。”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杨青禾看不懂的东西,“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看陈宇不顺眼很久了。借你这个由头,正好收拾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带着威慑和金钱交易的“解决”,只是一场随手为之的游戏。
杨青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是因为成铭的话,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有些问题,靠道理、靠努力、甚至靠愤怒,是解决不了的。它能被解决,仅仅是因为成铭有足够的钱,有足够的“门道”,有足够让陈宇畏惧的“把柄”。
公平?规则?在绝对的资源和手段差距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拿着。”成铭又把钱袋往前递了递,语气多了点不容置疑,“别矫情。这钱本来就是你的,或者说,是你该得的赔偿。不要的话,难道还指望学院给你主持公道?还是打算自己再去跟陈宇打一架?”
杨青禾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触感冰凉。
“谢……谢谢。”他低声道。
“不用谢我。”成铭摆摆手,“要谢,就谢谢你自己运气好,跟我分到了一个组。以后机灵点,别再让人当肥羊宰了。”他顿了顿,看向杨青禾怀里那个破布包,“那堆垃圾,扔了吧。看着闹心。”
杨青禾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承载了他短暂希望和长久耻辱的布包。他走到旁边的垃圾堆旁,顿了顿,然后用力把它扔了进去。破布包落在杂物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很快被夜色吞没。
“走了,回家。”成铭转身,双手插兜,朝着巷子外灯火通明的大路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杨青禾握紧手里的钱袋,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心里。他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小巷,看了一眼陈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成铭快要走出巷口的背影。
然后,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脚步有些沉重,但不再犹豫。
有些事情,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无关灵力,无关天赋,而是这个星域,这个世界,另一套坚硬而冰冷的运行逻辑。
而成铭,用他的方式,给他上了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