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修炼场的石板地上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湿痕。
杨青禾到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成铭递来的那个钱袋就放在枕边,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布料,烙得他思绪翻腾。欺骗、金钱、威慑、冰冷的现实……这些字眼在黑暗里反复搅动,直到天色微明。
他没有直接去集合点,而是先到了修炼场角落那片老旧的器械区。这里堆放着一些淘汰或损坏的训练器具,锈迹斑斑的铁锁、开裂的木桩、磨得光滑的石担。空气中飘浮着铁锈和朽木的味道。
苏晴已经在等他了。
她今天没穿学院制服,依旧是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身边放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短柄训练锤,锤头乌黑,反射着晨光,看起来分量不轻。
“还挺准时。”苏晴看见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晨光给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镀了层金边,显得活力十足。“昨天那事儿,成铭跟我说了。”她收敛了点笑容,语气变得直接,“被骗了,难受,觉得丢人,都正常。但别陷在里面打转。今天教你点实在的。”
杨青禾点点头,没说话。他不想提昨天的事,尤其是成铭用钱“解决”的方式。那感觉像是伤口上又撒了把盐,提醒着他自己的无力和世界的某种不公。
“拿着。”苏晴弯腰,从地上拎起另一柄看起来更旧、锤头也稍小一些的训练锤,递给杨青禾。
杨青禾接过来,入手猛地一沉,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手腕不由得往下坠了坠。
“沉吧?”苏晴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笑道,“这是最轻的了。打铁也好,练体术也好,下盘不稳,手腕没力,什么技巧都是白搭。今天不教你怎么打人,先教你,怎么站稳,怎么把力气从脚底传到手上。”
她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地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微微屈膝,腰背挺直,双手虚握垂在身侧。“看好了,这叫‘铁砧桩’。不是学院教的那种花架子,是我爹打铁时悟出来的,最笨,也最实在。”
她开始讲解要领:脚趾如何抓地,重心如何下沉,呼吸如何配合,腰腹如何收紧作为力量的枢纽。每一个细节都解释得清晰明了,没有玄乎的理论,全是具体的身体感受。
“你来试试。”她让开位置。
杨青禾依言站过去,学着苏晴的样子摆开架势。一开始还觉得简单,但没过几分钟,小腿就开始发酸,腰背也感觉僵硬,呼吸不知不觉就乱了。
“膝太直了!下沉!想象屁股下面有张凳子!”苏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毫不客气,“腰!别塌着!收紧!对,就这样保持!呼吸别乱,吸气沉丹田,吐气稳如山!”
她绕着杨青禾走了一圈,不时用手拍打他的后背、肩膀、大腿外侧,纠正着细微的偏差。她的手劲不小,拍在身上啪啪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青禾的额头开始冒汗,小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维持姿势变得无比艰难。他咬紧牙关,脑子里只剩下苏晴刚才说的话:站稳,把力气传上来。
“别咬牙!放松点!力是活的,不是憋出来的!”苏晴喝道,“觉得腿抖是吧?那就让它抖!抖到不抖为止!但桩不能散!”
又坚持了不知道多久,杨青禾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执念撑着。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进眼睛里,刺痛。
“好了,休息一下。”苏晴终于说道。
杨青禾松了一大口气,刚想松懈,苏晴立刻补充:“慢点!慢慢直起身,活动一下手脚,别猛地放松,小心抽筋!”
杨青禾依言,缓慢地放松身体,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酸麻从双腿直冲上来,差点让他站立不稳。他踉跄了一下,苏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刚开始都这样。坐会儿。”她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杨青禾坐下,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胀,还在微微颤抖。他接过苏晴递来的水囊,大口喝了起来。
“桩功是根。”苏晴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锤子,随意地掂了掂,“根稳了,手上的活儿才有准头。接下来,练挥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