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刻钟,苏晴开始教他最基本的挥锤动作。不是攻击,就是最朴素的、竖直向下的砸击。要领依旧是腰马合一,力量从脚起,经腿、过腰、贯臂、达于锤尖。
“想象你脚下是烧红的铁块,这一锤下去,要把它砸实,砸透,不能飘!”苏晴示范了一次。锤子划过一道短促而沉重的弧线,砸在地面一块废弃的铁砧上,发出“铛”一声沉闷结实的巨响,火星都没溅起多少,所有的力似乎都透进了铁砧里。
杨青禾试着模仿。第一次,动作僵硬,锤子落点偏了,砸在铁砧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反震力让他手腕一阵发麻。
“腰没转到位!力量断了!”苏晴毫不留情地点出问题,“再来!”
第二次,好了一点,但锤子落下时有些飘,力道散了。
“手臂太僵!放松!锤子是你的延伸,不是累赘!”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杨青禾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锤。汗水早已湿透后背,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被粗糙的锤柄磨得发红发热。每一次失败,苏晴都会立刻指出问题,没有安慰,没有不耐烦,只有简单直接的纠正和“再来”的命令。
渐渐地,他顾不上再去想昨天的欺骗,顾不上成铭那袋冰凉的钱,甚至顾不上肌肉的酸痛。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脚下的大地、手中的重锤、和那个要砸实的“落点”上。呼吸开始本能地配合动作,腰腹在一次次尝试中找到了发力的感觉,虽然还很笨拙。
当他又一次挥下锤子。
“铛——!”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实、浑厚。锤头正中铁砧中心,一股扎实的反饋力顺着锤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却不再是无序的乱颤,而是一种力量的余韵。
他愣了一下,看向苏晴。
苏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有点样子了。”她点点头,“记住刚才的感觉。不是胳膊在用力,是全身的劲拧成一股,砸出去。”
杨青禾喘着粗气,看着铁砧上那个新鲜的、浅浅的凹痕,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却紧握锤柄的手。一种极其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成就感,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冒了出来。
这不是灵力的提升,不是技巧的飞跃。它太朴素,太基础了,甚至有些粗笨。
但它是他自己,一锤一锤,实实在在砸出来的。
“今天就到这。”苏晴说,“回去用热水敷敷手臂和腿,明天接着练。记住,体术这东西,没捷径。就像打铁,千锤百炼,才能去掉杂质,打出韧性。”
她拿起自己的锤子,扛在肩上,转身准备离开,又回头看了杨青禾一眼。
“昨天的事儿,翻篇了。”她的语气很随意,却带着力量,“以后长记性就行。拳头硬了,腰杆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自然就近不了你的身。”
说完,她挥了挥手,扛着锤子,迈着轻快却稳当的步伐走了。
杨青禾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沉甸甸的训练锤,看着苏晴消失在修炼场另一头的背影。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器械区的阴影。身上每一处酸痛都在提醒着他刚才的付出,掌心磨红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但心里那片因为欺骗和现实而冻结的冰层,似乎被这简单粗暴的、带着火星和汗水的一课,凿开了一道缝隙。
有暖意,和一丝极其微弱却坚硬的力气,正从缝隙里,慢慢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