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有些发愣。
“感觉到了吗?”沈沫问,她的裙摆和发丝都没怎么乱,“不是抵抗力量,而是引导和转化。你的木系感知……”她斟酌了一下,“如果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偏向生机与调和,或许对这种‘顺势而为’的技巧,会有天然的亲和。试着在动作中,去感受力量的流动,就像……感受植物中汁液的传导。”
杨青禾似懂非懂。但他回想刚才沈沫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还有自己倒地前那一瞬间下意识的顺应,确实有一种不同于苏晴所教那种硬碰硬的、更柔韧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沈沫耐心地拆解了几个最基础的步伐和闪避动作。她讲解得非常细致,每一个重心转移、每一次脚掌发力、甚至呼吸的配合,都拆分开来,反复演示。她的动作总是那么轻盈、准确,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对抗力量,而是在与力量共舞。
杨青禾学得很慢。他的身体记忆还残留着僵硬和笨拙,对沈沫所说的“感受力量流动”更是懵懂。但他很认真,一遍遍模仿,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沙土地上留下他杂乱的脚印和翻滚的痕迹
沈沫始终没有不耐烦。她只是在他明显出错时指出关键,在他偶尔做对一次时,微微颔首。她的指导方式与苏晴迥异,苏晴是烈火锻打,她是流水琢磨。
练习间隙,两人坐在老树下的石头上休息。林间有微风,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沈沫,”杨青禾看着自己沾满沙土的手,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还有苏晴,成铭……我明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明明是最弱的那个,是“丙下偏弱”,是被骗了都无力反抗的“肥羊”。
沈沫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林叶缝隙外的天空。“我帮你的原因,和苏晴、成铭可能不太一样。”她的声音很轻,“我对‘异常’和‘可能性’感兴趣。你的情况,是一种未被现有体系明确界定的‘可能性’。观察它,尝试引导它,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有价值的事。”
她转过头,看向杨青禾,眼神清澈而坦然:“而且,黄安长老说得对,星域需要能‘看见’的人。‘看见’不只是看见强大的灵光,也可能是看见微弱但独特的波动,看见被忽略的细节,看见……不同的成长路径。帮助你,或许也是在验证某种‘看见’。”
她说得很理性,甚至有些学术化。但杨青禾能听出其中毫无虚假的真诚。沈沫的帮助,不是出于怜悯或义气,而是出于一种更纯粹的对知识和未知的探求。
这让他感觉,自己那份“异常”的感知,不再仅仅是个需要隐藏的缺陷或怪癖,而是一个可以被认真对待、甚至可能蕴含价值的研究对象。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
“另外,”沈沫补充道,嘴角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的成员,不是吗?互相协助,是应该的。”
休息结束,练习继续。
日影西斜,小训练场上的光斑拉得很长。杨青禾还在反复练习着一个最简单的侧滑步衔接受身动作,依旧笨拙,依旧会摔倒,但每一次,他似乎都能比上一次更早一点点察觉到重心的偏移,更顺畅一点点完成翻滚。
汗水混着沙土,让他看起来很狼狈。
但心里某个地方,那个被苏晴的锤子凿开的缝隙,似乎又被沈沫这潺潺流水般的指引,冲刷得更开阔了一些。
坚硬的力量,柔韧的技巧。
火焰般的锻造,流水般的琢磨。
他站在沙地中央,喘着气,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
这两堂课,风格迥异,却像两条并行的溪流,正缓缓汇入他干涸而贫瘠的成长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