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训练室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傍晚。

杨青禾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也显得有些沉重。连续三天高强度的常规训练，加上心里那份挥之不去的憋闷和对未来的迷茫，让他感觉比平时更加累。

王海进入拟态训练室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很多木系新生的心里，也包括他。训练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有些人更加沉默，只是机械地完成动作；有些人则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王海示好，或者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些“门路”和“机会”。赵□□依旧严肃刻板，对训练一丝不苟，仿佛那天名单的公布，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择优选拔。

但杨青禾忘不了王海被念到名字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心虚和狂喜的神情，也忘不了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他拐进通往宿舍楼的那条林荫小道。这里相对僻静，傍晚时分没什么人。就在他快要走到尽头时，前方树影下，斜倚着一个人影。

是成铭。

他今天没穿学院制服，换了身更显随意的深色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一棵老槐树，嘴里似乎还叼着根草茎，目光懒洋洋地落在远处的天边。听到脚步声，他才转过头，看向杨青禾，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略带玩味的笑容。

“训练完了？够晚的。”成铭吐掉嘴里的草茎，直起身。

杨青禾停下脚步，有些意外：“成铭？你在这儿……等我？”

“不然呢？这儿风景好？”成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听说你们木系那边，最近不太平？”

杨青禾心里一紧。成铭消息这么灵通？连木系训练室名额这种“小事”都知道了？

“没什么，就是……正常训练。”他含糊道。

“正常训练？”成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正常训练能让王海那种货色挤进拟态室？能让赵铁面那老古板破例？”

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连赵□□的外号都叫出来了。

杨青禾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也许……王海确实有潜力。”

“潜力？”成铭嗤笑一声，“他那点三脚猫的底子，我还不知道？他老子开了个杂货铺，最近走运，搭上了护卫军后勤处一个小管事的路子，倒腾些边角料赚了点快钱。这不，钱刚捂热乎，就急着往儿子身上砸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将背后的弯弯绕绕点得一清二楚。不是猜测，是笃定。

“赵□□他……”杨青禾还是难以相信那个严厉的身影会与这种事有关。

“赵铁面？”成铭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当然不是那种收钱就办事的人。但他有个亲侄子，在护卫军预备役，卡在晋升考核上好几年了。王海他爹搭上的那个小管事，恰好管着预备役的部分物资和考评记录……你说巧不巧？”

点到即止。

杨青禾却瞬间明白了。不是直接的金钱交易，是更隐晦、更“体面”的利益交换。赵□□不需要收钱，只需要在名单上“酌情考虑”，就可能换来侄子晋升道路上的一个关键助力。而王海的父亲，则用他新获得的“关系”和可能存在的“打点”，为儿子铺路。

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赤裸的现实，摊开在他面前。它比简单的贿赂更复杂，更“合规”，却也更加让人感到无力。因为连赵□□这样看似刚正不阿的人，都被卷入了这张由人情、关系、利益编织的网中。

“所以，”成铭看着他变幻的脸色，语气轻松了些，“你就打算这么认了？看着别人走捷径，自己吭哧吭哧练到死？”

“……不然还能怎样？”杨青禾涩声道。他能怎样？去举报？无凭无据，只会自取其辱。也去“找关系”？他家连王海家那种杂货铺都不如。

“是不能怎样。”成铭点点头，话锋却一转，“但别人能走捷径，不代表你就只能走泥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钱袋，而是一个扁平的、约莫巴掌大小的金属盒，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看起来颇为精致。

“拿着。”他把金属盒塞进杨青禾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