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体内部。
去感受脚掌与冰冷地面的接触,去体会小腿肌肉在维持姿势时细微的颤抖和拉伸,去捕捉腰腹为了保持稳定而持续的、隐形的用力,去聆听自己逐渐变得深沉平缓的呼吸声。
很慢,很笨拙。
汗水很快渗了出来,在微凉的夜风中带来一丝凉意。小腿开始发酸,腰背也开始僵硬。
但他没有停。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和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感觉,和心里那一点越烧越旺的、不肯屈服的火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腿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才缓缓地、控制着有些颤抖的肌肉,慢慢放松,站直身体。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床沿,喘息着。
很累。
但心里那片因为“侥幸”和“不甘”而翻腾的泥沼,似乎在这沉默的、与自己身体的笨拙对抗中,沉淀下了一些杂质。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深夜的凉风涌入,吹散了他身上的汗气。
远处,静水城的灯火依旧稀疏地亮着,在无边的黑暗里,像散落的、倔强的星星。更远的山影之后,是吞噬了剑光、也孕育着未知的深沉夜空。
周期在推进,阴影在蔓延,恶意在暗处滋生。
而他,杨青禾,一个“丙下偏弱”、刚刚靠着侥幸赢了一场试炼的普通少年,正站在宿舍的窗前,浑身酸痛,掌心被锤柄磨得发红。
心里那点“不甘的芽”,却在夜风的吹拂下,悄无声息地,又向上顶开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却无比坚硬的泥土。
它还不知道自己能长成什么。
但它知道,它不想被压垮,不想随波逐流,不想永远只靠侥幸活着。
哪怕生长得很慢,很疼。
哪怕前路依旧迷茫,黑暗重重。
窗外的风,更凉了。
他关上窗,回到床边,将训练锤仔细收好,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迅速将他吞没。
但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那点“不甘的芽”,似乎在他的意识深处,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这无边的黑夜里,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稚嫩却执拗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