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深秋。
静水城的天空似乎比往年更早地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挥之不去的阴翳。学院里的训练强度有增无减,新增的“星域安全与应急响应”课程也开始填充学员们本就不多的课余时间。关于“周期”和“剑客远行”的真相,依旧被牢牢封锁在高层,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却如同渐渐收紧的绳索,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杨青禾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白天是雷打不动的学院训练和课程,晚上则在宿舍或找无人的角落,进行着近乎自虐般的加练。苏晴的铁砧桩和挥锤,沈沫的水流步和感知训练,他轮番进行,一丝不苟。成铭给的金属盒,他最终还是没有打开使用,只是将其作为一份沉甸甸的“债务”和提醒,压在心底最深处。他想靠自己的汗水和疼痛,先把这具身体打磨得能勉强跟上“感知”的速度。
进步是缓慢的,像蜗牛爬行。但那份“不甘的芽”带来的执拗,支撑着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而痛苦的动作。手臂和腿上的淤青,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同宿舍的李志看他每天回来都像散了架一样,私下里劝过他几次,让他别这么拼命。杨青禾只是笑笑,没解释。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说,是因为害怕下一次试炼连“侥幸”都不再有?是因为不想永远成为被保护的那个?还是因为,在那场陨石危机和剑客远行的宏大背景下,他这点微末的努力,更像是一种无望的挣扎,说出来只会引人发笑?
就在这种紧绷而压抑的节奏里,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那是一个寻常的傍晚。杨青禾加练完,浑身被汗浸透,准备去公共浴室冲洗一下。路过训练器材仓库后面的小巷时,他无意中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和一个穿着灰色工装、不像学院人员的中年男人,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低声交谈着什么。
是王海。
那个靠着家里“门路”挤进拟态训练室的王海。
杨青禾本想低头快步走过,这种“闲事”他一点也不想沾。但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那个背对着他的中年男人,似乎将一个用旧报纸随意包裹的小东西,飞快地塞进了王海手里。王海则迅速将其揣进怀里,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杨青禾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潮红。
紧接着,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杨青禾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似乎带着某种特殊口音的音节。那音节很古怪,不像是静水星域常用的方言。
王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朝巷子另一头快步走去,很快消失。那个中年男人则拉了拉工装的帽檐,朝着相反方向,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只有十几秒,却让杨青禾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王海和校外人员私下接触?交易什么东西?还有那个古怪的口音……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小巷,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不多事。也许是王海家里又托人带了什么东西给他,也许是别的什么私事。至于口音,静水城外来务工的人不少,有口音也正常。
他甩甩头,把这点疑虑抛开,继续朝浴室走去。
然而,几天后,另一件更蹊跷的事情发生了。
学院图书馆的旧档案区,一直是沈沫常去的地方。她最近似乎在系统性地查阅星陨之战前后,关于星域边境异常灵力波动和古代遗迹能量逸散的记录。这天下午,她约了杨青禾一起去,想让他试着用他那特殊的感知,去“感受”一下某些古老文献或器物上,是否残留着不同寻常的波动——这算是沈沫对他能力研究的一部分。
旧档案区位于图书馆地下,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书架高大拥挤,排列着许多蒙尘的卷宗和手札。沈沫轻车熟路地带着杨青禾来到一个标注着“星历1478-1493·边境观测摘要”的书架前。
“根据记载,星陨之战前三年,第七边境哨站附近,曾记录到三次短暂但剧烈的灵力扭曲现象,特征与常见裂痕不同,更接近……”沈沫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踮起脚,去够书架上层一个深蓝色的硬皮卷宗盒。
就在她的指尖刚碰到卷宗盒边缘时——“哗啦!”
旁边书架最高处,一大摞捆扎松散的旧报纸和废弃图表,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劈头盖脸地朝着沈沫砸去!
事发突然!沈沫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卷宗盒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杨青禾就在她侧后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同时伸手去拉沈沫。
他的动作快过思考。几天加练的成果,在这一刻显露出一点微弱的效用——步伐比平时稳了些,伸手的时机也抓得刚好。他一把将沈沫从原来的位置拉开半步,同时抬起另一只手臂,挡在了沈沫头顶和那堆坠落物的中间。
“噗——哗啦啦!”
沉重的旧纸堆砸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灰尘漫天飞扬。虽然大部分是纸,但边缘有些硬质的图表夹板,砸在身上生疼。杨青禾闷哼一声,被砸得晃了晃,但终究是护住了沈沫,没让她被直接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