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更加锐利：“我让人顺着这条线，稍微往外摸了摸。发现那个小管事最近半年的活动轨迹和接触的人员，有好几处，和我们家账目出问题的节点，以及……星域边境最近几次不大不小的‘摩擦’和‘意外失窃’事件，在时间和地点上，存在可疑的重叠。”

杨青禾听得心惊肉跳。成铭家在查自家生意的问题，竟然一路摸到了王海家那条线，甚至隐约触碰到了边境摩擦和失窃事件？

“王海他爹，只是个开杂货铺的暴发户，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掺和这些。”成铭的声音更冷，“但他那个‘门路’，恐怕不干净。我怀疑，有人利用他爹这种急于攀附、又没什么根底的小商人，以及护卫军底层某些意志不坚定或贪图小利的环节，在编织一张网。一张渗透、套取情报、甚至进行物资非法流转的网。”

他看向杨青禾脖子上的伤痕：“而你，大概是偶然间，撞破了这张网的某个线头，或者……看到了某个不该看到的‘接线人’。”

秋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青禾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夜晚的风更冷。成铭的分析，几乎印证了他和沈沫最坏的猜想。而且，成铭查到的线索，显然比他们看到的更深，更触及核心。

“你……”杨青禾的声音干涩，“你打算怎么办？告诉你父亲？报告学院？还是……”

“报告？”成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告诉谁？告诉那些可能已经被渗透、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打草惊蛇，然后等着我家生意被彻底搞垮，或者我自己哪天也‘意外’失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酷和清醒。

“现在动不了他们。没有确凿证据，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贸然行动，只会让我们自己陷入被动。”成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今天找你，不是要你做什么，也不是要问你看到了什么细节。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怀疑方向没错。另外……”

他低头看着杨青禾，眼神复杂：“提醒你一句，离王海远点，也离这些事情远点。你脖子上的伤，就是警告。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简单了。保护好你自己，也……管好你的嘴。”

说完，他转身朝山下走去，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孤直。

“成铭！”杨青禾忍不住叫住他。

成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也要小心。”杨青禾哑声道。成铭查到了这么多，他自己恐怕也已经置身险地。

成铭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回应。接着，便迈开步子，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山坡上，只剩下杨青禾一人，独自面对呼啸的秋风和沉甸甸压下来的夜色。

成铭发现了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更深入。

但发现了，却不能声张，甚至要装作不知，继续在暗中警惕。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恐惧更让人窒息的无力感。

就像明明看见毒蛇钻进了家里，却因为害怕惊动它引来更疯狂的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阴影里潜伏、游走。

杨青禾慢慢站起身，望向山下那片灯火次第亮起、看似平静祥和的静水城。

这片灯光之下，有多少像王海父亲那样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有多少像那个后勤小管事那样被腐蚀的环节？又有多少双来自赤风星域、或者其他势力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编织着恶意的网？

而他，和成铭，还有沈沫、苏晴，这些偶然间窥见一丝真相的少年，又该如何在这张越收越紧的网里，挣扎求存，甚至……尝试去撕破它？

夜风更紧了，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