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的……但是家里长辈做决定，我也是身不由己。”

邹铭予没料到江羡这个反应，此刻也有些无措，声音闷在口罩里：“对不起啊，这两年辛苦你了。”

他本意是想安慰，可或许是语气不对，没能传递他的关心不说，到了江羡耳边反而又烧起了火。

“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邹铭予听出江羡话里的易燃因子又懵了，下意识想解释，话却卡在嗓子里死活出不来，生怕彻底挑起江羡的火被赶走。

然而江羡的情绪并不需要他再特意挑动，他停了两秒，突然想起邹铭予最开始问他的那个问题：

“——这两年你一直住在这样的环境下吗？”

江羡突然被气笑了。

“我和你说的很清楚了，邹铭予。”两秒过后江羡平静了下来，恢复了一贯的严肃沉稳，硬是把所有的情绪隐藏在心底，“如果你是真心想了解支教，我没有意见，但我绝不允许你以大家族少爷，或者当红大明星的立场，关心也好，嘲讽也罢，对我的工作做任何意义上的主观评价。”

哪怕并非刻意，邹铭予话里也沾染了属于上位者的主观感情，或许是现下二人身份差异影响，江羡感受到的更加明显。

“支教这件事很严肃，你做不到尊重就离开。”

他扔下这句话，抄起桌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天快黑了，夕阳的余晖在天际凝成一条细窄的线，江羡沿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走得很快，身后邹铭予快步追过来。

“江羡！”

手腕被拽住，江羡被迫停下脚步，神色淡淡，却是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再给对方，“放开。”

邹铭予不放，不顾江羡的挣扎，手指发力握得更紧：“我是真心的，没有不尊重支教的意思，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说，我只待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一定走，绝不给你添堵。”

“你还想待两个月？”

“我……”邹铭予被噎了一下，但听江羡的语气隐隐有软和的趋势，于是抓住这个机会得寸进尺，另一只空出的手也拉住江羡的手腕，沉下肩矮了半头，看着江羡的视线也变为仰视，两手拉着江羡的一只手腕来来回回晃。

江羡被他晃得受不了，手上又挣脱不开，眉梢的严肃气质彻底软下来，带着点无可奈何答应了下来。

邹铭予别过目光，在江羡看不到的角落里挤出一抹狡黠的笑，一副得逞的模样，“那我住哪啊？”

“你爱住哪住哪。”江羡听着他不自觉上扬的语调就有些来气，冷脸不想理人。

“我凌晨三点起床收拾东西，坐了四小时的飞机又转一小时高铁才到这边，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路人认出来，口罩都没敢摘，到现在饭没吃水没喝……”

邹铭予开始卖惨，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这会儿铁了心要让江羡收留他，虽然打扮得人模人样，但卓越气质下隐藏的那股可怜劲却愈发分明。

江羡心道那都是你自找的，放着从容不要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晚来几天又不能怎么样。

“我没让你今天就过来。”江羡沉着脸低头看手腕，邹铭予已经不摇了，但依旧紧拽着不放手，生怕一松手江羡就跑没影了。

天边最后一点金光隐没在黑暗里，昏暗的路灯打开，刚好投射在二人面前。

借着灯光，江羡余光里瞥见邹铭予眼睑下的青黑，又联想到对方的话，终于还是心软了。

“手松开，跟上。”

一路无言，气氛略有些尴尬，好在学校离江羡的住处不算太远，没几分钟便到了地方。

“你要是接受不了这个环境，现在也可以走。”

江羡走进厨房烧水，邹铭予当然没有走，站在门外打量起来，出乎他的意料，房子简陋狭小但却五脏俱全，地面有瓷砖，墙上也贴了壁纸，回想起学校教室斑驳掉墙皮的墙壁，邹铭予猜测，这个家应该被江羡二次装修过。

“我不走。”邹铭予犹豫半天还是没有进厨房，心里也明白现在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大概率都只会讨嫌，于是转而进了客厅摸索开来。

大概是他的动静太大，江羡把水壶放在灶台上后，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客厅看，邹铭予打进门就摘了口罩，此刻蹲在沙发旁不知道在做什么。

江羡疑惑道：“你掉东西了？”

“没，我找插孔，手机没电了。”

邹铭予声音闷着，江羡听了他的解释，眉毛无意识拧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插孔的位置，而后在邹铭予即将插上充电器时叫停了他：

“你等会儿，这两个月水电等一切开销你来负责。”

这倒也不是针对，陌生人合租还要平摊房租水电呢，邹铭予又有求于他，江羡自然要收点报酬。

邹铭予毫不犹豫一口应下：“你说个大概的数，待会充上电我一次性转给你。”

光线有些暗，他怼了几次才把充电器塞到插孔里。

江羡没跟他客气：“三千。”

邹铭予连上手机开机，闻言抬起头看过去，江羡靠在厨房门边，腰间系了围裙，头顶的灯光照在身上，他的身形竟显得有些柔和。

见邹铭予不出声，江羡又强调：“还是那句话，觉得贵你可以走。”

江羡等了两秒，邹铭予还是不说话，他便不再管，转身回了厨房准备做饭。

他刚打好两颗鸡蛋，客厅突然传来邹铭予的喊声：

“看微信！”

江羡不明所以，有什么事是当面不能说的，他腾出一只手解锁手机，邹铭予的转账映入眼帘。

不多不少，刚好三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