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这天晚上被叫去开会,回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小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江羡都已经准备好到家摸黑开灯,走到门口却撞见一片灯火通明。
不仅如此,隔着十几米江羡就听到厨房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这才想起来家里有个“租客”。
进门放下东西到厨房,邹铭予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一片狼藉。
江羡家的厨房还算“先进”,并非农村过去砖石砌成的传统柴火灶,而是同城市楼房里别无二致的燃气灶。
可即便如此,邹铭予依旧搞得一团糟。
听到江羡的动静,邹铭予转过身来。
原本白净的一张脸挂上了违和的几道黑灰,头发也乱糟糟的,有几缕沾了水湿漉漉的贴在耳边。
向来一丝不苟爱干净爱打扮的小少爷蹲在一地菜叶里,脸上的痕迹被细汗晕成不规则的形状,此刻正狼狈地冲着江羡讨好地笑。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饿了,想自己试着做点东西……”
江羡深吸一口气。
冷静——
毕竟从小被宠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估计连开火都不会,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江羡微微点头,意味深长,“还行,至少没把我家烧了。”
江羡这句话的意义太明显,邹铭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马上收拾好。”
他以最快速度把地上散落的烂菜叶拢到一起,感受到江羡嫌弃的目光局促到红了脸,却也不舍得离开厨房。
厨房的空间很小,邹铭予眼睛来回转了好几圈,江羡已经拿着西红柿走进来,眼神示意他走远点别捣乱。
邹铭予不走,反而站到江羡身后。
然后在江羡皱起眉头的瞬间说:“我可以跟你学着做饭吗?”
江羡下意识想拒绝,然而对小少爷主动下厨的震惊盖过了心里的排斥,于是条件反射地问他。
“为什么?”
家里开着空调,空气暖融融的,狭小的厨房开了火后更显燥热,邹铭予抹了把汗津津的额头,像是还没组织好语言,解释地磕磕巴巴。
“我住你的房子总不好一直白吃白住,我也想多少能做出点贡献……”
“你的钱已经是贡献了。”江羡一口回绝,想到这人离家一千公里都能忘记带行李,江羡实在不敢相信邹铭予,生怕他再添点什么乱。
可邹铭予很坚定:“我是认真的,你相信我。”
江羡看着邹铭予盈满真挚的眼睛,突然就不舍得再拒绝,于是退一步妥协,“那让你试一下,敢打翻什么东西你就马上搬走。”
这人怎么找到机会就想赶人走。
然而邹铭予丝毫不在意江羡后半句话的威胁,几乎立刻笑着答应了。
江羡忙了一天,腰酸背痛,本就懒得动弹,递给邹铭予一个饭勺,“我指导,你自己可以吗?”
邹铭予没料到江羡会放心让他来掌勺,瞳孔闪过一丝惊愕,“可以可以,我刚刚自己尝试失败了一次,这次有经验还有专家指导,绝对没问题。”
“专家”江羡感到有些无语,神色淡淡,冷脸吩咐他倒油。
果然是第一次做饭的新手,最简单的倒油都差点手抖撒到外面,江羡趁着空隙打了鸡蛋,西红柿也切好放在一边。
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分,就等邹铭予自己实操了。
“可以了,鸡蛋液倒进去。”
邹铭予看着锅里薄薄一层热油噼里啪啦响已经紧张到不行,听到江羡的指令仿若得救一般,只是动作里的紧张依旧藏不住,鸡蛋液颤颤巍巍地下了锅。
更激烈的声响爆发开来,邹铭予脸都白了,“我,呃那个……下一步怎么办啊?”
江羡无语了,“搅一下,炒成鸡蛋碎。”
邹铭予僵硬极了,嗓音发颤:“那要多碎……”
“你平时吃西红柿炒鸡蛋的鸡蛋有多碎就炒多碎。”
邹铭予不说话了,恨不得饭勺再加长一米,握着勺柄的边缘隔老远开始艰难翻动。
江羡几次看不下去想亲自上手,看邹铭予紧张地发抖却一脸认真,到底还是深吸几口气忍住了。
锅里的鸡蛋液被炒成零碎的小块,蛋香混着油香充斥了整个厨房。
江羡抽空拿了一盘馒头,走的时候邹铭予害怕极了:“你别走啊!”
”你接着炒就行,没事。”
江羡突然有种一对一上课的错觉,教培内容是西红柿炒鸡蛋的做法。
其实这么想也没错,不是错觉。
邹铭予倒西红柿时被吓了一跳,是真正意义上的吓了一跳,西红柿混着油爆裂的声音像在耳边放了一颗爆炸的炸弹,要不是江羡站在门边,邹铭予怀疑自己真的会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