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有问题的地方挺多的,”邹铭予很有自知之明,眼神直白又诚实,“你指的哪件?”
江羡为他的坦诚不怒反笑,嘴唇轻颤了两下想要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惊奇的喊声。
“诶,你看那边站着的的人,长得好像江家那位小少爷啊!”
“你说江羡?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少爷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嗯……也是,说起来他还真是不识好歹,当初放着那么好的联姻不要,非得搞离家出走显得自己多清高,现在好了,邹家产业风生水起,邹小少爷事业上升期,知名度越来越高,现在就是他求着联姻,人家也看不上了。”
江羡听力很好,身后的交谈声一个字不落全进了他的耳朵,他听着有关于他的评价,原本面对邹铭予时皮笑肉不笑的灵动表情刹那间凝固成一潭死水。
五年前他为抗争所做的努力让他之后的一两年里都处在风口浪尖,江羡从小就处在豪门世家的商业社交圈,平日里聚会聊的多半只和商业有关——今天哪家股票跌了,明天哪家企业被查,夹杂着阿谀奉承与阳奉阴违的周旋,日子久了无聊的很。
冷不丁江家出了这样一件大事,江羡自然成为了当时各家公子千金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商人圈子少有真情,一切都以利益为先,邹家也因此事受非议,自然不爽得很,江羡无依无靠,顺理成章地获得了一众嘲讽和白眼。
这场联姻事先造势盛大,又毫无预兆地半途夭折,在圈子里外影响极大,传播范围广到即使江羡报考了离家很远的大学,依旧免不掉平日里周遭似有似无的怪异眼光。
邹铭予离得近,很快也注意到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毫不收敛,直白不屑。
很明显,对方是故意说出来恶心江羡的,正等着江羡转身,好欣赏他压抑着怒意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江羡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邹铭予清楚地看到江羡扑簌颤抖的睫毛,以及因无助而无处安放的手,紧紧扯起衣角又松开。
由于视角原因,邹铭予先一步看清了两人,他的思维在记忆中检索了一番,很快认出来他们的身份。
京市商圈里出了名的跋扈少爷李南林,以及他刚结婚三年的女友沈佳。
邹铭予几乎下意识想要冲上前去,他平日对江羡没个正型,最爱看他不爽赶人的可爱模样,但那仅限于他自己,其他人招惹江羡,不爽的就是他了。
他看不得江羡受到任何来自外界的伤害,就算只是让他为难也不行,这一点在他主动帮忙处理周萱请假的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而那个时候他和江羡才刚见面,完全不熟。
更早一点,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年前——当所有人,包括江羡的父母都把矛头指向江羡时,只有邹铭予顶着压力竭力帮江羡说着好话,而在当时,他甚至也和嘲笑指责江羡的人持有同一种不屑态度。
他把自己的行为归结于结婚领证后对伴侣的保护欲,说白了就是玄学,说不清道不明,没有来源,没有动机,也没有理由。
此刻,没有理由的邹铭予感受着耳畔阵阵针对自己伴侣的负面言论,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眶憋得通红。
江羡却蓦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没事。”
他轻轻摇头,声音很小,小到处于愤怒中的邹铭予都差点没听清,“你的身份不方便出面,先找地方避一避吧,我自己可以处理。”
在邹铭予骤然放大的瞳孔里,江羡从容转身,迎上对方饱含恶意与讽刺的目光。
只有衣角随风留下的皂角清香在邹铭予鼻尖萦绕,他的眼底还印着江羡转身时藏了火气的眼眶,自信冷静的嘴角,一步步迎着恶意而上的坚定脚步,在阳光下,坚挺的背影里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
邹铭予心底的不忿突然就转变成对江羡另一种意义上的好奇——他也想知道江羡会如何面对,怎么处理,最后怀着探究的心默默退到了一侧的拐角。
“高中时各方面成绩都被我压在下面,又被家里长辈反复做比较,”江羡丝毫不惧,走近一步勾起唇角,“明里暗里,主动被迫,还没比够吗,李南林?”
李南林没能在江羡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反而被江羡奚落了一番自己并不精彩的过去,心里的怒意达到顶峰,再也绷不住表情和神态,直指着江羡鼻子就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啊我操,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想怎么说你都得受着,哦对了,”
他说到一半突然又笑了,神情得意,“你不是在这边支教吗,不如猜猜我来做什么?”
江羡对气急败坏出口成脏的人向来提不起兴趣,更不会为他们的粗俗买单,他心里没什么感觉,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扔给对方一个漫不经心的答案。
“嗯,所以呢?”
“你他妈听不懂话是不是——”李南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旁的沈佳拽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发现。
“实话告诉你吧,我下周就要到这边教育局上班了,怎么说算你半个领导,你最好别招惹我,否则我让你连支教都做不下去……”
回答他的是一记狠戾的拳头。
李南林被打懵了,半边身子歪倒下去,脸上后知后觉弥漫开的剧痛榨干了他最后的理智,他维持着滑稽狼狈的姿势仰头看江羡,一句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这一拳来自邹铭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