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最后还是答应了。

自这之后，邹铭予身上仅存的那点稳重气息也消失了个彻底，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天上去，满脑子都是对自己攻略“冰山扫帚”成功的得意。

冰山扫帚是他根据江羡一周以来的态度，精心构思的高级称号——面对他时一张脸冷的像北极海域最冷硬的冰山，说话风格像扫帚，十句有八句都在一边表达嫌弃一边赶他走。

江羡对此毫不知情，看着身边上蹿下跳没个正型的人，突然涌现出强烈的后悔情绪。

要不是巷子里没人，他实在没脸和他同行。

“待会过去逛，你安分点，别丢人。”江羡看着邹铭予大开大合的走路姿势，太阳穴突突直跳。

“收到！”邹铭予立正站好，他捋了捋乱掉的额发，“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要不要带个帽子？”

他一双手在头上顺了半天，因为没有镜子，越是整理就显得越奇怪。

江羡看不下去了，轻微强迫症让他忍不住抬起手，一把将邹铭予乱摸的手扯了下来，制止了他对自己头发造型的胡作非为。

幸好，及时止损。

江羡看着他翘起的头毛，滑稽中带着点可爱，天线一般直直竖起，周围的几缕毫无章法地朝四周歪倒下去，头顶被衬得很蓬松，两侧的头发却四下散开，像被猫扯乱的毛线团。

他还是不习惯靠近。只好隔着一步远的距离轻轻踮起脚，手臂动作带着上半身略微前倾，掌心抚过邹铭予深黑色的蓬松柔软的发，将那些作势要“逃跑”的发丝顺了回去。

邹铭予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发型，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江羡大衣下的衬衫领口，而那里因抬手的动作起了褶皱。

鬼使神差地，邹铭予重新找回手臂的自主控制权，用指尖轻轻触碰江羡盈润着清香的衣领。

头顶的动作停了。

邹铭予没有动，喉结随着咽口水的动作滚动了一下，“我，不不……你这里也乱了。”

他快速整理好，低头把自己从江羡停滞的手心下挪了出来。

“算是……礼尚往来。”

邹铭予清爽的发型被江羡这样整理，已经完完全全成了顺毛，发丝被捋的服服帖帖，又特意留了几缕，乖顺地垂在额角和耳边。

刚好盖住了耳尖泛起的薄红。

江羡垂着头，视线落在重新翻好的领口，上面丝丝缕缕的皂角香带着邹铭予指尖的温度，似乎正顺着缝隙往他脖子里钻。

他想说这个距离已经有点越界了，但回想起来自己完全没有指明这个界限的具体标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况且是自己先“动手”，邹铭予也已经给出了解释。

——礼尚往来。

江羡突然觉得，这场合作的游戏，还没开始，自己却已经输了。

心里的异样情绪让他无所适从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邹铭予最初问他的话——“要不要带个帽子？”

好理由。

“我去前面给你买帽子。”江羡没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墙根道，“你现在头发还很乱，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转过身，保证似的指了指前面密密麻麻排列的摊位。

邹铭予点头他也没看到，话音未落江羡就已经走出好远，根本没想等邹铭予回答。

冬日微冷的风划过江羡红润发热的脸颊，也抚平了他不安躁动的情绪。

很快，冷静好的江羡拿着买好的帽子回到拐角路口，邹铭予很听话没有乱走，正靠着墙边的柱子玩手机。

刚想放下手机迎接江羡，一顶纯黑的帽子就扣上了他的脑袋。

依旧是和他穿着很搭的黑色，他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下，如果不凑近去看，估计就算是粉丝也认不出他来。

江羡绕着他转了一圈，感到很满意。

两人顺着人流，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到了路口的糖葫芦摊时，邹铭予突然停了下来。

“你吃糖葫芦吗？”邹铭予声音干干的，一会儿看看糖葫芦，一会儿又看看江羡。

江羡对糖葫芦没什么感觉，不喜欢也不讨厌，或者说他每次都吃不完完整的一串，总是要剩下几颗。

小时候浪费过几次，后面就再也没吃过了。

他摇了摇头，说一串太多了吃不下，没想到邹铭予眼睛一亮，“没关系的，我给你买。”

江羡还是摇摇头想拒绝，他现在真的不太想吃。

邹铭予朝他眨眼睛，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正一遍又一遍地暗示：

吃吧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