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邹铭予搞清楚状况,江羡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羡下午没课,配合学校引导教育局参观介绍,期间还间接了解到上级拨款扶持允东村教育的事,等到处理完工作下班回家,已经累到不行。
中间江羡被周萱缠着关心了一下昨晚的事,他这才知道自己的窘态。
——酒量差到喝没五分钟就上了脸,再五分钟过后一切行动都不受大脑支配,最后被邹铭予带着道别出门。
挺丢人的。
脑海里突然闪过零星几块记忆碎片,那时候他和邹铭予互相搀扶着慢慢走,而邹铭予对他说:
“我醉了。”
当时的江羡还笑他。
江羡这时候再想,不仅觉得自己傻的可笑,更对邹铭予无语至极。
就这样被邹铭予连哄带骗地一路带回家,江羡宁愿想不起来这些经历,空气满溢着尴尬将他层层裹挟,最不堪的模样被邹铭予看了个遍,江羡简直不知道日后要再怎么面对他。
他今天本就为上级参观的事情晚半小时下班回家,本以为无所事事的邹铭予会在家等待,然而迎接江羡的是漆黑一片的屋子。
邹铭予不在。
江羡连日被邹铭予频繁打扰捣乱,潜意识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虽然说好了弄清剧组的事之前不会再靠近他,但一时没了这个主动说话的人还有些不太适应。
不管怎样,邹铭予关心他,江羡很清楚这一点。
明明是最不应该互相纠缠的关系,可五年来,行动上最在意江羡的人却是邹铭予。
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也是他频频对邹铭予心软妥协的内在诱因。
江羡怀着疑惑打开厨房门,不知是不是错觉,角落里似乎有一抹黑影,今晚是个阴天,月光也不甚明朗,江羡看不大清,揉了揉眼睛,顺手摸向墙边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厨房灯亮了。
一个小巧的蛋糕被推到江羡面前。
“生日快乐,我的合作伙伴。”
邹铭予双手捧着蛋糕,清亮的眼里氤氲着期待的光,不是他从小接触的那种奶油蛋糕——精致、用漂亮的番糖画做点缀,或被定制出各式各样的特殊造型。
只是一个小小的、修的歪歪扭扭的蛋糕胚,上面甚至带着老式蛋糕烘焙时特有的孔洞,几块明显是现切的水果点缀在上面,不仅不能说好看,甚至有些滑稽。
江羡怔愣在原地,脑海深处埋下的疑虑被这块意料之外的蛋糕冲了个七七八八,只剩细碎的震惊,勉强拼凑出凌乱的思维。
“你,你——”江羡声音很轻,喉咙深处拼好的音节到了嘴边却止不住卡壳。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邹铭予,除开白天的事,他还有太多仅靠自我思考无法解开的疑虑。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蛋糕是你自己做的吗,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个?
为什么要扰乱我的生活,为什么一定是我?
又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江羡目光朦胧,被颤抖的睫毛模糊成一片,呼出的气萦绕在眼前,给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解不开的雾。
见江羡站在原地半天不说话,邹铭予放下装蛋糕的盘子,拉过江羡的手,把他因种种情绪而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把蛋糕盘小心地放到江羡手中。
“我今天回来的早,但是你也知道,我真的不太擅长这些,所以花了好多时间,最后也只能做成这个模样。”
邹铭予认真地解释,声音里有淡淡的紧张。
白天的事他自知理亏,因此迫切地想做点什么来弥补。
只要在行动上再多关心江羡一点,多留意一些细节,勘景过程还长,更何况现下只是初勘,离正式敲定还有一段时间,反正江羡对这些事了解不多,到时候他再随口一圆,他们还可以照旧相处。
在邹铭予确认对江羡产生感情后,他连夜翻看了埋藏在手机相册深处的资料,时间节点在五年前的夏天,有关江羡的基础信息印在了他脑海里。
就这样,邹铭予知晓了江羡的生日,一切都巧合地不像话,这一天刚好近在眼前。
江羡对过生日的印象也停留在五年前。
十八岁,却是江羡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京市的第一场初雪在那天降临,他在初雪里迎来了成年,然后在亲朋好友举杯同庆的热闹间隙里迎来了改变他未来的联姻消息。
那之后,江羡没有再给自己过过生日。
同样的,离家出走独自打拼的五年里,身边不再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本该是一年里最开心热闹的一天成了摧毁江羡的噩梦,在逃避痛苦的心态驱使下,渐渐就连江羡自己也快要忘记。
哪怕早上在办公室时,被提醒上级参观意识到欠费停机的江羡,看到日历上清晰的十二月一日,也恍惚到忘记了这个时间的特殊性,只按惯常交话费的习惯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