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没见,邹铭予的头发已经乱了,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隔着人江羡看到邹铭予身后乱七八糟的房间——衣服胡乱堆在床上,没有拿行李箱,只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大件行李袋搁在地上,里面横七竖八塞着邹铭予置购的生活物品。
这架势,像是要带走所有自己的东西,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江羡的表情有片刻怔愣,结合那些娱乐新闻,他很快想明白了邹铭予的用意。
他没有直说,而是问了最直接的问题:
“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邹铭予笑了,他似乎在接到电话后就始终没有停止这样的表情,江羡问什么都只是笑,声音有些不自觉的疲惫。
“江老师应该早就想我离开了吧,这不是刚好遂了你的愿?”
江羡听他这样说话,突然控制不住地感到生气。
即便在早上被欺骗也没有爆发,面对这样的邹铭予时,江羡却控制不住爆发的情绪,种种感情混杂在一起难舍难分,他的声音颤抖着,是怒极的质问。
“我要是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说话了?邹铭予你告诉我,微博上是怎么回事,一声不响原因不说就要走,你把我这里当什么了!”
“这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不是我今天刚好看到,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处理一个人解决,一辈子瞒着我,永远也不告诉我了?”
“邹铭予,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当事人!”
邹铭予无可奈何又略带自嘲的笑凝固在嘴角。
在得知舆论消息的那一刻,他想过很多种未来的可能,中间的几小时在脑海里演练了很多种应对设想。
动用家里的关系与力量强压,或者由工作室出面发一封苍白无力说明不了任何东西的澄清声明,亦或是干脆放在那里不管,冷处理直到新的热点爆料覆盖住一时的舆论热度。
每一个方案与可能,无一例外都要他一人面对,独自承担。
邹铭予从来没想到要告诉江羡,不想把江羡拉入娱乐圈的深潭是一方面,不想江羡为此平添烦恼是一方面,更多还是源于他对江羡的不自信。
不相信江羡会在意,会为他分忧,甚至出面解决。
但现在,江羡的表情摆在这里,明晃晃的写着我要帮你。
我会帮你。
我陪你。
江羡心有芥蒂,自邹铭予搬过来后就没有解开,反而随着日日相处越缠越紧,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干脆放任纠缠,直到身心密不可分的时候,又像触电般躲闪逃避。
两个人的事情不该由一人面对承担,舆论像一条坚韧非常剪不断的线,无形之中把那颗想要躲藏的心强硬地拽了回来。
邹铭予恍惚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弄明白江羡话里的意思,干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江羡在激动情绪的驱使下一通输出,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过激,用力过猛,缓和下来后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江羡定定地注视着邹铭予,向前一步,他鼓起勇气做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声音很轻却坚定不移,不容拒绝。
抓着衣角的手松开了,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握在手心。
仿佛一颗融化在空气里的定心丸,给足了邹铭予安全感。
江羡第一次在头脑清醒的时候对邹铭予主动,心里还有些犹豫和动摇,这种感觉太陌生。
他是邹铭予的安定剂,自己却感到恐惧和彷徨。
很平常的一句话,有明显的安抚意味,可这对邹铭予的影响甚至胜过任何一句浪漫隽永的情话。
在邹铭予眼里,这是来自江羡的变相表白。
定好的机票退掉,那些徘徊在心里的烦闷与不安被驱散,邹铭予坐在茶几旁的靠枕里,江羡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陪在他身边。
茶几上是那副未竟的颜料画。
画板平铺在眼前,那些不规律的颜料早已在一周的冷却中风干,上面斑驳的几道痕迹揭示着忘却在脑后的言语与画面。
躲避,执着,热脸碰冷屁股。
靠近,接纳,容纳不安惶恐。
谁都没有再提微博上的舆论撕扯,此刻两颗心脏在颜料画的条条框框里探索,涂抹在画板上的颜料化作有型的纽带,牵引着他们越靠越近,直至相会。
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流转在其间,江羡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结在这种状况下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忘掉了令自己难受烦闷的别扭心结,像对待工作那样,专注又认真。
从外表来看,两人的姿势与一周前并无区别,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实际处处都透着打破常规的不同寻常。
江羡握着画笔,注意力集中后的紧张让手心沁出细密的薄汗,画笔在指尖有些打滑,阴差阳错覆盖住画板上斑驳的痕迹。
邹铭予停下手里的动作,半张脸转过来看他。
唇瓣耸动着想要说些什么,邹铭予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也有很多话想要和江羡说,全都翻搅在一起,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知不觉间,江羡的一边耳朵泛了红。
邹铭予看着眼前那一小片皮肤,起初只是淡淡的粉,逐渐在他的注视下染成滴血的红,朝脸颊上蔓延。
江羡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你别这么看我……”
心跳不知何时变得很快,牵连着胸腔有些过载。
不久前还强硬地对邹铭予大声输出,此刻安静下来声音虚软着没什么力气,落在邹铭予耳边,激起一阵细密的痒。
思绪在心底堆积,江羡的话像一颗石子,虽然寻常,却能让平静的潭水荡起激荡的涟漪。
邹铭予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了吻眼前云彩一般细软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