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太过陌生。

耳尖感受到柔软的触碰后，江羡过电般瑟缩了一下，身体却没有躲开，凝滞在原地，像一座不会动的石像。

“邹铭予你……”

舆论蔓延的压力让呼吸变得急促又滚烫，交织在一起发泄出来，江羡没来得及躲开，邹铭予的手已经颤抖着抚过他僵硬的背。

“江羡，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他鲜少在江羡面前吐露脆弱，最多借题发挥从表情上卖卖惨，刻意博同情求挽留的性质与此刻完全不同。

手臂渐渐收紧，江羡被邹铭予牢牢圈在怀里，下巴微微抬起，抵在邹铭予肩上。

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身心都跟着紧张，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怎么想怎么别扭的邹铭予。

江羡石化了两秒，忽然肩膀上薄薄的睡衣布料被烫热的水渍打湿，睡衣下的一小片皮肤受了刺激，跳动了一下。

江羡懵懵地眨了眨眼，维持着被拥抱的姿势，直到呼吸被压迫到都有些费力。

他知道了，那是邹铭予的眼泪。

什么拧巴，什么扭捏不自在，似乎都没那么重要。

江羡的上半身紧紧贴着邹铭予，两颗心在胸腔里跳动碰撞，彼此的犹豫不决，各自的犹疑顾虑交汇着。

江羡抬起僵在身体两侧的手，轻轻地回抱了邹铭予。

轻拍的动作仿佛在说：

没事，我在。

又一次心软。

和以往任何一次妥协都不同，江羡知道这不是妥协，这种事情不存在让步，他能放下心结把邹铭予拽回来，是纯粹的自愿。

也不是回报，回报的方式有太多种，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江羡是一个很现实的人，这样做明显得不偿失，没有必要。

江羡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许是经历过商圈利益至上的残酷，或许是离家出走后经受过太多不被理解的冷眼与嘲笑。

他早就领略过流言的可怕，深知这些会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尤其邹铭予是一位几乎要处处依赖舆论风向的演员。

紧绷的神经在长时间的拥抱下松缓下来，江羡顺势靠在邹铭予肩上，表情看上去还是有些紧张。

邹铭予看不到江羡的表情，眼泪无声地落下来，他做演员至今还没有遇到过能严重影响心态的事，一直以来都自认心理强大。

身边聊得来的朋友都知道他平日吊儿郎当，轻佻风趣说话幽默，性格活像是一颗开心果。

但在遇到问题时又坚韧强大，临危不乱冷静沉着，虽然这种经历没几次落在自己身上，更多的是帮朋友出头，而最严重的挫折甚至就是五年前处理江羡落下的摊子。

邹铭予在选择踏足娱乐圈之前就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家里在商业上给他铺好了路，没有坚定的决心他根本就不会去做一个演员。

几年来他早就做好了随时面对公众流言的准备，以为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被这些事情打击，可没想到真正遇到时还是忍不住感到恐惧和委屈。

而这份恐惧，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江羡。

怕江羡被公众扒马，怕江羡再一次被伤害，怕好不容易蹭来的那么点好感被冲散，怕到那时候江羡会彻彻底底离开他。

现在这些暂时都没有发生。

汹涌而出的眼泪在江羡肩上晕染开，其中蕴含的情绪早就从最初的恐惧转变为意外的惊喜与感动。

江羡由着邹铭予抱，由着他把眼泪蹭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过去多久，江羡胸口发紧，手臂都有些发麻，邹铭予才小心地松开他。

眼眶还有些发胀发酸，泛着浅淡的红，邹铭予吸了吸鼻子，手不舍得完全放开，扯着江羡的睡衣衣角，有些不确定地问：

“娱乐圈很乱的，你真的要……”

“真的。”江羡不等他说完，干脆又坚决地打断他，“我确定。”

邹铭予还有些犹豫：“他们说话会比当年那些更有攻击性……”

江羡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他紧紧注视着邹铭予的眼睛，一字一顿：“老师不会对学生撒谎。”

“所以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有保障。”

邹铭予拉着江羡衣角的手忽然细细地发起抖来，他用力到指节泛白，还是控制不住生理上的反应。

“江羡，我……”

江羡突然握住邹铭予的手腕，微微仰起脸，仿佛下定巨大的决心一般，喉结在吞咽的动作下猛地滑动了一下，闭了眼吻上邹铭予颤抖的嘴唇。

对坐的两具身体仿佛被定格般，同时凝固在了原地。

只是一个轻柔微小的触碰，却恰到好处能堵住所有的顾虑与不安。

一触及离，只有半秒的停顿，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江羡的脸颊几乎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就红透了，他退到了原本的位置，两人依然挨得很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感知到，急促地不像话。

“邹铭予，邹铭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