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冽写完卷子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对于画画来说,正是光线合适的好时间,他准备出发了。
“李婶,我出去画画了。”
李婶在房间里看电视,怕打扰程冽写卷子,声音开得很低。
“行,要不要带点吃的?你中午都没吃饭啊。”
“不用,那一盘香瓜我全吃完了,不饿的。我下午六点钟之前回来吃晚饭行吗?”
“行,你去吧,找个树底下待着啊,别怼着晒。”
“嗯。”
村子后面有条贯穿十里八乡的小河,叫还乡河。
县里给修了桥,钢筋混凝土的底座,面上用实木板封层,栏杆也是全实木的,做了仿古的镂空雕花,请了专门的老师傅来雕刻的,全榫卯结构,颇有古色古香的味儿。
桥对面有颗大榕树,很古老了,是程冽年纪的两倍、
树干的粗壮程度也颇为壮观,一层一层往外铺开的枝干像是开出的巨大花瓣。
大榕树离着小桥有十多米,这个距离正合适,站在树底下整个视野正好能够框进整座小桥和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的小河,以及远处一浪接一浪的金色稻穗。
程冽原本以为这个时间稻子已经全部收割完毕,没想到这边居然种晚稻。
眼前的美景似一幅油画,虽然程冽颜料带得不对,不过他觉得画一幅水粉画也不错,没有油画那么浓郁,胜在清新自然。
程冽找了块平整的地面,摆好挂架搁上画板,把颜料搁在画架自带的小抽屉上。
画笔是宋漓送他的那套新的,还没用过,今天才开封。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程冽并没有急着下笔,他拿出手机给眼前的景色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准。
“等我十分钟。”陈准回了一条信息过来。
程冽以为他在忙别的,不便打扰,随即放下手机开始专心构图。
陈准是从还乡河上游过来的,老远看见程冽在摆弄画板,大概是在寻找最佳视野。
等他走近了,程冽已经开始动笔,陈准看着眼前的画面,美好的不忍心出声打破。
程冽成了画中人,他拍的那张照片,正在成为他笔下的画中画。
密密层层的穗浪随着阔野任风摇,原木画架和古风小桥相得益彰,遮天蔽日的大榕树是程冽的遮阳伞。
程冽置于伞下,穿的是学校的秋季校服,白色的长袖衬衣,袖口挽到胳膊肘,左手托着颜料盘,右手执着细杆笔,站得挺拔
那人背影透着隽秀,偶尔抬头看一眼榕树叶,像是在仰望一株无比盛大的绿色花朵。
而站在他身后的人,目成心许,心隙入水,温澜潮生。
“程冽!”估摸着十分钟差不多了,陈准还是开了口。
似乎听到陈准的声音,程冽猛的一回头,还真是陈准。
陈准站在他后面几米远的地方,正冲着他笑。
今天的陈准跟以往很是不同,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薄款冲锋衣,戴着顶黑色渔夫帽。
本应该是个酷哥,可酷哥这会儿左手提着个黑边框的EVA透明柱形鱼桶,鱼桶侧边还别着个氧气泵,右手拿着套折叠鱼竿,笑得见牙不见眼。
配合着鱼桶里几条游得畅快的小鱼,程冽觉得这画面格外诙谐,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起来。
“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爷爷家在这儿,你拍的这座小桥我跟它很熟!”
“你中午说的钓鱼是在这条河?”
“嗯,不止跟你爷爷一个爱好,还跟你爷爷是竞争对手呢!”
“你可能又要输了。”
陈准提的那个透明鱼桶,就那几条鱼清晰可见,程冽记忆里夏春生从来没有过这么惨烈的成果。
“我有帮手!”陈准把自己的桶往程冽那边递,还朝后面喊了一声,“陈韫辞,把你的桶拿过来给这个哥哥看一下。”
程冽这才注意到他后面还跟了个十来岁左右的男孩。
不等程冽发出疑问,陈准就解释道:“我堂弟,八岁半。”
哦,原来这就是被程冽吃掉的那个奶酪棒的主人啊!
“哥哥好,给你看我的鱼。”
陈韫辞不明白刚才堂哥为什么盯着前面的哥哥不出声也不动,难道是想偷偷吓他一大跳吗?
唉,不懂。
他只好蹲下来跟自己的小鱼玩,以至于被堂哥盯着看的那个哥哥都没发现自己。
现在被堂哥点了名,终于可以分享自己的小鱼鱼了,开心!
哇,这个哥哥好好看,比小太阳的睫毛还要长呢。
面对一个有礼貌的可爱小胖墩儿,程冽努力找话题:“你也好。这些鱼都是你钓的吗?”
“有些是我钓的,有些是哥哥帮忙捉的,我哥哥可厉害了,他不用鱼竿直接用手就能抓到呢!”
陈准的桶里是一些挺常见的鱼,小胖墩的蓝色小桶里装的鱼程冽没见过。
通身深棕色,有些带黑色斑点,有些带黑色条纹,三四公分长,圆头大脑大眼睛,胖乎乎的,看起来很可爱,一圈圈游得特别畅快。
“你知道这鱼叫什么名字吗?我第一次见。”
“我哥哥说它叫虾虎鱼,我爸爸说它叫傻得儿,我爷爷说它叫石巴子。”
“那你叫它什么呀?”
“我叫它小胖墩儿!”
“......”胖墩儿遇胖墩儿,执手相看笑眼?
陈准明明在憋笑,还装得特别一本正经:“行了,墩儿,带着你的小墩儿回去吧,跟奶奶说我晚饭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