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冽不知道他们家具体在哪儿,有些担心:“他自己回去能行吗?”
“没事,他跑一跑十来分钟也到了。”
“恒溪村的吗?”
“不是,隔壁的上水村,就恒溪村口隔条马路的那个。”
李叔他们家在恒溪村,离小桥这儿三里路,陈准说的上水村还往北边一点,是还乡河的源头。
大墩儿提着小墩儿晃晃悠悠的走远了,程冽把带的折叠椅拆开给陈准坐。
这本来是他带着自己坐的,但是坐着有点矮,视野也不太好,就没用上。
这会儿陈准坐边上,比他矮上一大截,只到他腰。
两人时不时说几句话,陈准一开口他就转过去微弯着腰看陈准。
程冽不太习惯,又觉得陈准这样像个小朋友特别好玩儿。
“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吗?”
“不是,来过很多次了。我爷爷的朋友是恒溪村的。”
“我一般过年过节都会回来,从来没在这儿遇到过你啊。”
“或许遇到过,只是没印象了。”
“要是遇到过我肯定记得。”
“我们都是周末来,大的节假日李叔有自家亲戚要招待,我们过来不方便。”
今年李叔家的儿女实在忙就没回来,赶巧程冽要写生,夏春生这才带他在十一期间过来的。
“那应该是真没遇到过了。”陈准猜测这个李叔就是程冽爷爷的朋友。
“那个虾虎鱼我之前没见过,李叔用渔网捞回来的鱼里面也没有这种,你们在哪钓的?”
小胖墩儿名字有那么多种,程冽跟着陈准选了个官方说法。
“在上游,有个小河滩,这种鱼喜欢吸附在石头上,有的警戒心没有那么强,沿着石头缝就可以抓到。”
“我明天要带西瓜去河边洗澡,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去上游吧,带你去看虾虎鱼。”
“好。帮我把那个绿色的颜料拆开,568那个色号的,给我挤一点到盘子上。”
丙烯颜料,568号,青草绿。
程冽的画接近尾声了,他要在大片的金黄穗浪里缀几丝青。
陈准挑出色号站起来帮他挤到颜料盘上,顺着他的画笔看向画面。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陈准看着这画,再抬头看看那景,骤然想起这首诗来。
程冽自然又顺畅的接出了下一句:“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芳草无情吗?”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道是无情却有情。”
两人默声看景,陈准也成为画中人,只有路过的风偶尔荡起一丝涟漪。
“我收拾一下,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嗯。”
程冽把画取下来卷进画筒,去河边接了点水过来清洗画笔,陈准帮着把画架折叠起来。
“你这么多东西怎么拿来的?”
程冽个子高,画架是大号的,收起来也挺大的,带个实木抽屉,还挺重,陈准觉得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够呛的。
“那个!”
程冽示意他往树干后面看,陈准才发现榕树后面停了辆电动车,挺小巧的,侧着放在树后面,从他们这个方位看过去刚好被挡住了,不侧一点角度很难发现。
“粉色的?你骑来的?”
“所以放在那儿了,我不说,一般人看不见。”
“那现在要骑着这个回去?”
“可以顺路带你一程。”
“好吧,我把帽子拉低一点。”
粉色电动车是李叔去镇上买的,他去之前李婶说要红的,他回来的时候带回个粉红的,被李婶一顿呲。
李叔有什么办法,镇上那个小店子刚好就剩这一辆了,还是牌子货呢,质量挺好的,骑着也轻便。
程冽把画架靠在踏板上,两脚撑地把着扶手。
陈准轻轻搭了一下他的肩膀跨上后座,坐稳后手便收回去了,一只手提着鱼桶,另一只手也不知道扶哪里好,只能收到衣服兜里去了。
程冽沿着河岸往前开,穗浪摇秋风,秋风拂人面。
身后热烘烘的体温却不随风而去,烘得他耳根微热,程冽只悔自己没也戴一顶帽子来。
“前面路口停吧,我自己走进去就行。”好在三里多的路程很快到达,陈准说完程冽便停了车。
“明天下午去河边吧,到时候给你消息。这个给你!”陈准一边说一边把帽子摘下来扣在程冽头上。
“嗯。”
程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鼻音,被陈准的渔夫帽扣住了半张脸,待他把帽子扶正,陈准已经拐弯了。
红了耳朵的,可不止程冽一人。
电动车小巧紧凑,陈准坐得难耐,唯恐被程冽发现异常,简直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