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机缘巧合，得了大领导赏识，便被调派到领导直属部门工作。

李克庭是领导的司机，虽没什么职称，但为人忠诚厚实，也得青睐。

李克庭跟夏春生同年的，比他北上更早，他初看夏春生尤其的不顺眼，后来成了穿同一条裤子的好兄弟，相继回到江城后也没断了来往。

“你们那可不叫不顺眼，你们就是嫉妒！我模样长得招姑娘吧？我经手的桩桩件件事儿都办得漂亮吧？领导看我就是他亲弟吧？你们说说这可不得让人酸得咬牙切齿么！”

夏春生回回来都要美美想当年。

他当年也确实争气，看似放浪形骸，实则深惟重虑面面俱圆。

不到两年，便成为核心人物，可以说是平步青云。

“我看你是还没喝上呢就醉得不轻！”李克庭也是不遗余力拆他的台，俩半百的人了，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谁没喝上啊，我都半杯下肚了！你瞅瞅你那杯子，我半杯，你半口，不尊重人呢！”

“行，看在新鱼竿儿的份上，我干了！”

“感情我还不如一根鱼竿呢！”

“那可不！那进口货是真金白银，你这糟老头子值几个钱！”

“你不是糟老头子啊！谁最后不都得是老头老太太啊？！岁月催人老，时代不等人。天才亦如是，一岁一枯荣。”

“文化人么，喝杯酒还感慨上了。你那文绉绉的我念不来，我给你唱一个，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

李婶一个眼神斜过去，李叔后半句不敢出声了。

“小冽，咱不能输，给他接上！”老顽童是真顽，吃个饭的功夫还要来场比赛。

程冽依言接上：“醉后少年狂，白髭殊未妨。”

夏春生这会儿将将染上醉意，隐约听出点意思，又不甚清晰：“你小子是不是讽刺我们呢？！别以为我不懂啊！”

“我反正是不懂，老婆子你接上！”

李婶看他们一个个老的老小的小，玩得起劲，也跟着凑热闹：“树老半心空，人老事事通；听了老人言，不会受颠连。”

“你这一听就是泥水匠招手——土！”李叔自己憋不出来了，还嫌弃这几千年传承下来的真理是老土。

“嫌我土，那你自己来两句高级的！”

“我......行吧，我认输，我喝！”

“这自家酿的酒就是烈，我喉咙眼儿都跟着烧得慌。”

趁那老两口拌嘴的功夫，夏春生一杯已见底，感觉脑浆子里都混着酒气了。

“我说是宝贝可不是忽悠人！前阵子老张头回来了一趟，我还给他两坛子让捎给老领导呢。不是好货我能拿得出手吗！”

“他回来干嘛？好好地北城待着不舒服么！”

“听说是往上升了，回老家修了条路，装得人五人六的！我懒得看他那个得意劲儿，要不是想着给领导捎两坛酒，我都不稀得搭理他！”

“人各有命！他会来事儿，也会做事儿，该他得意。”

“就看不惯他摆的那谱儿，你当初真不该给他让位，别说领导怄气，我都不爽了多少年了。”

“你自己也说多少年了，我都不在意，皇帝不急你还太监急上了。”

“行，我多管闲事了！”李克庭这下被伤着心了，堵着气闷了口大的。

“哎哎哎，我的错我的错，你慢点喝！都快二十年了，有什么不能过去的，我有我的使命呢，这些年不还是好好的过来了么，以后也好好的就成。”

夏春生捡了颗花生丢嘴里，细嚼慢咽。

双眼像是聚焦在某个点，又像是完全放空了，像是在咀嚼某些画面，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三两秒后复又潇洒，悠哉道：“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逍遥自在！”

“怎么又绉上了！喝酒吃菜，别尽整些我听不懂的！”

程冽那杯酒也就抿了一小口，实实在在像他说的那样只是意思了一下，但是这会儿也有点儿晕乎了。

那俩老顽童后面再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进去，李婶一个劲儿给他夹菜，他闷头闷脑的吃，喝了碗鲜鱼汤也没能散些酒劲儿。

西瓜吃了些李婶给它专门做的狗狗餐，现下也是懒洋洋的搭在程冽脚边。

十月初的夜晚也有些凉意了，程冽轻轻靠着这毛绒绒的家伙，恍惚想起白天也触碰过这样一片暖。

却又想不清明，浸在一屋子谈笑声中，混混沌沌，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