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冽放了假回到家,沈程二人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
程冽不知道他们是走了又回来的,还是这两天一直就待在江城。
程冽并不想问,只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跟着他们走了。
这两天大家已经知晓他的联考分数是省第一,且是近三年来的最高分。
明明是天大的喜事,但是说好的庆祝却无法实行。
程冽甚至无法给出放鸽子的确切原因,只能带着歉意囫囵解释了两句作罢。
出发前他没找到机会跟夏春生说点儿什么,只摸了摸西瓜的头就出门了。
但是飞机起飞前,他给夏春生发了条信息,夏春生几乎是立刻就回了他。
“下雨记得关窗户,等我回来。”
“说好了我去接你,你等我。”
“好。”
程冽又给他回了一条,才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
程冽昨晚没睡好,在飞机上睡了很沉的一觉,程惜卿叫他,他才醒,飞机已经停稳,机舱里只剩下他们了。
“你爷爷安排了车来接我们,大概四十分钟到家。”
程惜卿像是有点怕他,跟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沈敬书提着行李,沉默的跟在后面。
程冽才睡醒还有点恍惚,听她说完,一时以为她口中的爷爷是夏春生,反应了两秒才明了她说的是程鹤松,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跟陈准说的都是真话,他不怪程惜卿。
留在夏春生身边,虽然是程惜卿一手促成的,但后来,是程冽自己的选择。
夏春生对他来说,也一样是礼物。
程冽暂时还没有找到跟他们相处的方式,他本就不擅长处理这些情况。
但他看程惜卿如此不自在的模样,便接过她手里的一个便利袋,说:“我来拿吧。”
那是程惜卿买的一袋子零食。
程冽放学没吃午饭就跟着他们走了,在机场餐厅吃了一份速食面。
她怕程冽没吃饱,赶着给他买了些零食,她也不知道程冽爱吃什么,挑着包装精美的都拿了一份。
殊不知,程冽根本不爱吃零食。
程冽上飞机就睡了,那些零食谁也没动。
此刻,这个装着程冽不爱吃的零食的便利袋,成了程惜卿短暂的救赎。
她几乎是转身的一瞬间就落了泪,在空姐诧异的眼神里,慌乱的擦掉了痕迹。
他们很快在车库找到了来接应的车,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将晚。
程家住在一片别墅区,离闹市区不算远,中间由一条宽阔的柏油路相连着,两边屹立着成排的苍松。
车子一路开进去的时候,程冽看到边上有个很大的湖,他分心的想着这个地方的湖很可能是人工湖。
程家的别墅并没有很夸张,挺简约的三层小楼,倒是独门独院,隐在暗暮下,有些水墨江南的美。
车子开到大门口的时候,铁艺门自动感应着打开了,司机往里进了一步,把车停在了门廊前。
程冽坐在靠近屋子的那边,他看见别墅大门是开着的。
沈敬书坐副驾驶,这会儿已经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了。
程惜卿招呼他下车,程冽才推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落地,屋里忽然窜出来一个毛乎乎的小身影,一下子跑过来抱住程冽的腿,声音甜甜的喊了句“哥哥”。
把程冽喊得愣在了当场,悬在车门外的腿都僵硬了。
“柚子,不可以没礼貌,你吓到哥哥了!”
程惜卿并不严厉的呵斥了一句,她本来已经在另一边下车了,这时撑着车门看向这边,似乎想跟程冽解释,却欲言又止,仿佛没组织好语言。
小孩子才不理解大人的尴尬和为难,她仰着甜甜的小圆脸,用甜甜的声音非常欢快的说:“哥哥,你好呀,我大名叫沈姝礼,小名叫柚子,今年六岁,妈妈说我是妹妹哟!”
大概是屋里开了暖气,沈姝礼只穿了一套粉色的毛线裙,脚上穿着兔耳朵拖鞋,非常可爱。
她跑的急,头上金丝绒的蝴蝶结发卡还在一摇一闪,抱着程冽的腿还没有撒手,笑的眼睛眯着。
程冽喉咙发干,涩的他没法开口说话。
他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缓了缓情绪,尽量温和的回道:“我大名叫程冽,没有小名,今年十八岁”,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是哥哥。”
程冽觉得那两个字他说得生硬极了,但是沈姝礼并不在意,她依然甜甜的说道:“哥哥,外面好冷的呀,我们进屋一起玩好不好?我给你准备礼物了哟!”
“可是哥哥没有给你带礼物,我明天补给你好不好?”
“没关系,我们明天一起去挑啊,我还没给大家买新年礼物呢。”
“好。柚子先进去,哥哥要拿行李。”
行李已经被沈敬书拿进去了,程冽把沈姝礼哄进了屋,他猜想程惜卿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程惜卿又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只剩他们二人。
程惜卿还是红着眼眶,她小声说:“柚子是意外,我没舍得,就生下来了,生之前就商量好了跟爸爸姓。”
程惜卿说得很没底气,程冽当初也是意外,却跟沈姝礼的境遇有着天壤之别。
她怕程冽不肯原谅她,一直没敢开口说这件事,一路都很忐忑。
去江城之前,沈敬书说由他来开口,但程惜卿不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想要一个惩罚自己的机会。
但一路回到北城,她也没能说出口,现在面对着程冽,心里更加煎熬难受。
程冽从兜里拿了一包纸巾给她,程惜卿抽出一张擦了擦眼泪。
她气质如兰,脸上岁月痕迹浅淡,此刻神情悲恸也是很好看的。
程冽并不是来讨伐谁的,也不是来拯救谁的,他从没想过把事情闹得难看。
大概是他清冷的性子,让程惜卿误以为他还在怪罪,于是他缓和的说了一句:“妹妹很可爱。”
谁知他说完,程惜卿哭得更厉害。
她哽咽着说:“我们没有因为柚子的到来就不在意你,我偷偷去看过你很多次,也一直想接你回来,但是小春哥说你过得很好,叫我别去打扰你。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嗯,我们过得很好。”
程冽只回应前面的,最后那句他不予置评。
于他自己,他不为任何人的过错和错过而买单,于夏春生,他认为该由夏春生自己做主。
程冽偏头看向程惜卿,他不再回避程惜卿的目光,看着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柚子喜欢什么?我明天给她买礼物,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程惜卿以为程冽还不知道当年的事,她以为夏春生只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并没有详细告知当年的事,她做好了和盘托出的准备,没想到程冽只是问这个而已,当下便明白过来程冽已经什么都知道。
她问不出口程冽怎么想,她自己的罪,只能自己受着。
程惜卿收拾好情绪,很温和的说:“她跟你一样喜欢画画,你可以给她买些画笔之类的。”
“嗯,进去吧。”
程冽跟着程惜卿走进去,站在玄关口,看见保姆在哄着沈姝礼收拾散落一地的玩具。
沈姝礼等了好久,哥哥终于进来了,她立即飞奔过去,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拖鞋,邀功似的,看着程冽说:“哥哥,你看我送你的礼物,可爱吧,我挑了很久哦!”
她捧在手上程冽就已经看清楚了,是一双跟她脚上同款的兔子拖鞋,两只长耳朵垂在两侧,毛茸茸的看着特别暖和。
她自己的是粉色的,给程冽选的是灰色的。
“谢谢你,我很喜欢。”
“你快换上呀,咱们去吃饭!柚子小肚肚饿扁扁啦!”
“嗯。”
程冽换好拖鞋,被沈姝礼拉着往餐厅走,程惜卿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