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是开放式的,餐桌摆在在客厅与厨房相接的侧厅里,斜对着往上盘旋的楼梯。
他们刚走进侧厅,正碰上从楼梯上下来的程鹤松和沈敬书,他们已经走至最后几节阶梯。
程鹤松锐利的眼神朝程冽看过来,程冽并不怵他,接住这强大的气场,很平稳的回看过去。
程鹤松年逾六十,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势,面容冷峻,不怒自威。他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冲程冽点一下头,说:“来了”,然后又朝餐桌点一下头,“先吃饭”。
程冽没开口叫人,也没回话,只依言入座。
程鹤松出现以后,气氛比之刚才更凝固。
沈姝礼拉低程冽,附在他耳边偷偷说:“爷爷太可怕啦!”
程冽不禁好笑,妹妹是真的挺可爱的,于是他挨着沈姝礼坐下了,那原本是程惜卿的位置。
程惜卿于是坐到了对面,挨着沈敬书,程鹤松独自坐在上座。
饭桌上也没人说话,只程惜卿偶尔给两个孩子夹菜,说一句多吃点。
沈姝礼也学着妈妈,给哥哥夹菜,还要说多吃点,小大人似的,偏偏声音还奶声奶气的。
有沈姝礼在,一顿饭吃得倒也没那么难熬。
吃完饭,程鹤松说:“你跟我到书房来。”
他没点名,但程冽知道说的是自己,也没回话,只跟着往上走。
书房在三楼,出了楼梯刚拐进走廊,程鹤松指了下旁边的门,说“这是你的房间”。
程鹤松脚下也没停,带着程冽继续往里走。
书房跟这间房挨着,空间很大,程冽看到宽大的红木桌上放着一副没写完的毛笔字,书法苍劲狠厉。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程冽背挺得很直,程鹤松拨弄面前的茶盘,换了壶新的水烧上了。
他不急不缓,程冽也沉心静气,只盯着脚上的拖鞋看。
程鹤松泡好茶,给程冽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他端起来品了一口,才终于开口。
“先在这过年,别的事再说。这几天来拜访的人多,要有礼貌。”
这话听起来像是有商有量,实则句句是刺。
程冽到这儿来,除了妹妹,没开口叫过其他任何人,程鹤松显然是不满的。
“初八开学,我订了初七回去的票。”
夏春生说好了来接他,程冽也应了。
但他此刻并不透露这件事,事实上他来之前已经自己订好了返程的票。
程鹤松这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阴鸷,是对程冽强硬回话的警告。
“小夏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他教我礼尚往来。”
“呵!”
程鹤松哼出一声鼻音,不像是恼怒,气氛反倒比刚才要松散了一些。
“不叫人没关系,给你时间适应,但当着外人的面,你把握好分寸。”
“可以。”
程冽开了门出来,程惜卿和沈敬书就在走廊上站着,大概是在等他。
程惜卿走近,伸了手想挽程冽胳膊,程冽不动声色的伸手挠了一下鼻子给躲开了。
程惜卿装作并不在意,和声说到:“爷爷没为难你吧?他居高临下惯了,你别怕。”
程冽回她:“没事,没说什么。”
自从见着程冽,沈敬书就像隐形人一样,存在感极低。
他本是人中龙凤,早已跻身上流社会,行至行业翘楚,妻女温婉可人,是人人羡慕的对象。
可程冽的出现,撕开了他的遮羞布。
面对程冽,他就像直面自己当初的无能与懦弱,不是程鹤松发了话,他不会带程冽回北城。
既然程冽已经站在这个家里,沈敬书试图说服自己,时过境迁,无可厚非。
“行李给你放在房间了,早点休息。”沈敬书说道。
“嗯。”
礼尚往来,程冽并不是随口说说。
沈敬书什么态度,他不是感觉不到。
他没看过沈敬书一眼,自行扭开门锁,伴随着简短的回答关上了门。
这间房也很宽敞,自带一个小的卫浴间,床边的推拉门外,是一个小阳台,备了烘洗一体机。
想来是程惜卿怕他不适应,特意给他安排的吧。
房间里很暖和,收拾得也很干净。
床上被褥都已经铺的整齐,程冽的行李箱放在床头柜边上立着。
程冽找了衣服出来打算去洗个澡,他白天在学校出了汗,没机会洗澡,其实难受了一天。
他一直挺得笔直,除了莫名的情绪外,也因为内里的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
程冽拿着衣服往浴室走,想起白天跟陈准他们在一起玩闹的场景,恍若隔世。
待程冽洗完澡出来,听到有人在敲门。
他径直去开门,门外是沈姝礼。
程冽门才开了半扇,她已经挤进了屋里。
“哥哥,你好香香呀!”
程惜卿准备的沐浴露是白茶味的,持久留香,程冽也觉得香味挺明显。
沈姝礼这么毫无预兆的说出来,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幸好沈姝礼话密,不待他回应,自顾自的又说:“我明天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里呀?”
“你想去哪里?我跟着你。”
“那咱们去商场吧,我带你给大家买新年礼物。”
“好。”
“哦,对了,这个给你,爸爸给的。”
程冽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银行卡,上面贴着便签写了密码,是程冽的生日。
“谢谢你帮我拿过来。”
“不客气的呀!哥哥,我好早就认识你啦!”
“怎么认识的?”
“妈妈给我看了你好多的照片,哥哥长得太好看啦,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对不起,哥哥现在才认识柚子。”
“那你明天给我买好吃的,我原谅你好不好?”
“好,你想吃什么?”
“垃圾食品!”
“......行吧,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们明天早点出门。”
“好,哥哥晚安!”
“晚安!”
把沈姝礼送回二楼,程冽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进了房间才返回。
他把刚才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卡,拿起来塞进了最下面那格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