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的年夜饭,吃得也并不热闹。
一家人坐在一起,也算是围满了一张桌子,但没有沈姝礼的叽叽喳喳,就显出一种门庭冷落的意味来。
程鹤松向来是威严做派,开口即是安排与差遣,没一句玩笑话。
沈敬书不知道是本性话少,还是程冽在场他才格外惜字如金。
程惜卿倒是想说点儿什么,但她对于沈敬书不问缘由责骂程冽的事感到很抱歉,这两天一直没找着机会跟程冽好好说一说。
眼下也不是个好时机,她只能欲言又止。
她陷在反躬自责的情绪里,强装出的笑脸也带着一股自怨自艾的沮丧。
事情已经过去了,程冽不想再提。
但他也不想看沈姝礼蔫了吧唧的样子,于是把那天买的礼物拿出来分给大家,小家伙才终于恢复了一点活力。
程鹤松收了礼物也是一副八风不动的神色,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沈敬书倒是有一丝微妙的尴尬,程冽只当看不出来。
程惜卿拿着那只发夹看了又看,似乎要喜极而泣,又怕坏了气氛,忍着眼泪哑着声说很喜欢。
程鹤松觑了她一眼,严厉道:“大过年的,都打起精神来!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一家人要有一家人的样子,别让人看了笑话!”
市中心不让放烟花炮竹,沈姝礼挺失望的,但程冽吃完饭后陪着她贴了对联。
有哥哥举高高,她的失望又全部变成了满足。
程冽又陪着沈姝礼试了试新画笔,两人合力画了一幅喜气洋洋的阖家欢乐图,晚上快十一点了才把沈姝礼哄去睡觉。
来了这么几天,不知道夏春生一个人在家里怎么过的,今天有没有吃顿像样的年夜饭。
程冽回了自己房间,给夏春生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夏春生过了很久才接起来,屏幕里那张脸即使角度离奇也能看出一脸的倦意,程冽猜想他是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去屋里睡,别感冒了。”
“没睡,这不看春晚呢!”
夏春生说着,坐直了起来,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问程冽有没有出去玩。
那些糟心事程冽也不想跟他说,囫囵几句带过去,转了个话题问:“宋漓今天有没有来给西瓜洗澡?”
“洗了,香着呢。浴室门口的垫子全给打湿了,我关着厨房门都能听见一人一狗此起彼伏的惨叫。那小子还想蹭我的年夜饭,说要跟我喝两杯,被我赶下去了。”
“你叫的外送?”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做的他应该不想蹭。”
“嘿,你什么意思?”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起来,陈准在他们家吃个饭吃得汗如雨下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两人收住笑,又说了会儿其他的,程冽看夏春生困极了的样子,催他进屋睡觉。
临着要挂断了,程冽又说了一句:“明年还是自己做吧,别给我做酸菜鱼就行了。”
夏春生回他说:“好,年夜饭,明年咱们自己做。”
程冽洗完澡出来,再有一刻钟就是新年了,陈准卡着点给他发了视频过来。
陈准那边黑乎乎的,不时有烟花炮竹的声音传出来。
“你在哪?”
“在我爷爷家,等会儿放烟花给你看!”
乡里没人管,陈准带着陈韫辞买了很多烟花。
陈韫辞忍不住,白天已经噼里啪啦放了一堆了,光听个响儿。
村子里没路灯,夜幕压下来浓郁的黑。
陈韫辞被指挥着摆了一长条的各式烟花,陈准拿了只燃烧的毛毡棒,一个接一个的点燃引线,接连不断的各色烟火直冲云霄。
陈准把摄像头转过去对着天空,程冽看见层出叠见的巨大花朵流光溢彩。
一粒粒金砂沿着天际流泻,划出无数条优美的弧线,像五彩斑斓的流星雨,不待上一颗落幕,下一颗又硕然绽放。
陈准不留一丝间隙,视频里那小小一方天际,被他点缀得漫天华彩。
竞相绽放的烟花伴随着声遏行云的热闹,或远或近的鞭炮声经久不息,陈韫辞在倒数这一年最后的时光。
星奔川骛,岁序更新,新年第一声钟声被敲响。
望着视频里冁然而笑的那个人,陈准悦目娱心,无比轻快的说道:“新年快乐!”
程冽安静时像一块静影沉璧的玉,笑起来又如清泉碧波拂人心,他不止说“新年快乐”,他还啖以甘言:“陈准,我想你了。”
陈准听见他自己怦然轰响的心跳,比烟花更灿烂,他毫不犹豫的说:“我去北城找你!”
程冽话已出口,便遵从心意,与陈准商量到:“初三行吗?我去接你。”
陈准笑意满满:“好,我也非常非常特别特别想你!”
两人挂了视频,都兴奋得有点睡不着。
陈准真想把两天揉成一天过,程冽比他沉得住气,点开画图软件,不过三五分钟,弄了一幅烟花图发给陈准,顺便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新年快乐”。
这是程冽自开通微信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动态,俨然是陈准刚才放给他看的烟花。
很快几个好友都给点了赞,群里也热闹起来。红
包抢了几轮,始终没看到陈准出现,有人@他。
十多分钟后,陈准姗姗来迟,自罚三个红包,金额可观。
周锦上:等等!
宋漓:?
周锦上:@陈准?????
余明歧:?
周锦上:你们去刷一下朋友圈,收获新年第一问!
陈准:?→!
宋漓:【微笑】【微笑】【微笑】
众人都蒙在鼓里,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索性听了周锦上的去刷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