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几分钟,陈准爬起来去行李箱里找睡衣想洗个澡。
箱子还没打开,猛地想起来给沈姝礼的礼物还在这,忘了让她带走。
陈准拿着礼盒跑下楼,急急忙忙叫了辆车,往程家赶过去。
他才上车,程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听见陈准那边气息不稳,又隐约有电台广播的声音,程冽问到:“你在哪?”
“出租车上。给柚子的礼物还在我这,想给她送过去来着,你们到了吗?”
“她到了,我没有。”
“嗯?”
“我在你酒店楼下,来给她拿礼物。”
“你等我,我马上返回来!”
程冽挂断电话前,听见陈准在跟司机说掉头,那语气简直十万火急。
没两分钟陈准就回来了,让司机掉头那会儿他就扫码付款一气呵成,车一停稳,他一秒不等心急火燎的就开门往外跑。
程冽依言在酒店大堂等着他,陈准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上跑。
陈准憋了一天,不可能再忍,就坐电梯的那十来秒他都等得不耐烦了。
他把程冽推进房间,顾不上两人一身寒气,把人抵在门板上就亲上去了。
程冽的唇冰凉,陈准非得给他焐热,亲的特别蛮横,亲的两人缺氧,不得不分开纠缠的唇舌,又跟傻子似的抱着笑。
“车还在下面等着,我得走了。”
“嗯,我送你下去。”
“不嫌累?”
“不累,刚充了电!”
“那走吧。”
这人生头一次的“亲子一日游”,两人真是累到极致,于是第二天的行程也商量着推到了上午十一点出发。
程冽来程家这几天,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沈姝礼打过来的电话。
“哥哥你起床了吗?”
小家伙无心的一问,问得程冽脸红,还没妹妹起得早呢。
程冽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回答她:“正要起。”
“妈妈说厨房里有早餐,你记得吃呀。”
“嗯。”
“我明天才回来呢,你不要太想我了哟。”
“.....好。”
“唉,看来你一点都不想我的呀......”
“不是,我......你早点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我明天早上吃完早餐就回来啦!”
程冽出门的时候天气有些阴沉,还没下雪。
他的背包里装了宣纸和笔墨,他没带画架来北城,只带了一块轻便的折叠卡板,于是也放进了包里。
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他又拿了把伞装进背包,最后才戴好围巾出了门,是陈准给他的那一条。
两人在酒店门口汇合,陈准也带着围巾,跟程冽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陈准又从包里翻出来两双手套,互相帮衬着带好了。
天气不好,来爬长城的人极少。
因为刻意保持了距离,一路上几乎没跟其他游客同行,他们在绵亘古今的壮阔蓝图中维持着二人世界。
年前的积雪还未融化,蜿蜒起伏的山群和莽莽苍苍的林海,此刻是茫无涯际的银装素裹,万壑松风猎猎作响,逶迤的长城像披着雪裘的巨龙,盘踞在山脊之上。
山河时移世易,世人上下求索,皆有它沉默坚守。
程冽并不急着停驻,他与陈准走在这万顷苍茫里,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渺小而自在。
他们背后是比肩叠迹的长长两串脚印,程冽不停,陈准便陪着他走,走到地老天荒又有何不可。
不知不觉走了两个多小时,陈准感觉都出汗了。
待走过一段上坡,他走到程冽前面,转过身面对着他,往后倒退着走,出声问到:“还冷吗?”,有白雾伴随着话音飘散。
“不冷了,你呢?”
“我也不冷。”
“我们走到下一个烽火台再停。”
“好。”
程冽把墨盒搁在墙垣上,他一身素净,沉心静气挥毫铺墨的样子比跃然画纸上的更像一幅翰墨丹青。
陈准在旁安静的陪着他,偶尔帮他抬一抬卡板。
见程冽拿笔的手冻得通红,就揣进自己兜里捂一捂,搓一搓。
眼见着天快黑了,程冽一幅画已经接近尾声,陈准感觉鼻尖有湿润冰晶划过,他抬头一看:“下雪了。”
“我包里有伞,你撑一下,我马上画完了。”
陈准依言在他包里翻出伞来撑在两人头顶。
也不知是这儿的第几场雪,才往下落,就细细密密如雾霭一般,罩得人眼前朦胧一片。
程冽加快速度画完,收好东西跟着陈准离开。
不多时,雪越下越大,陈准在这纷纷扬扬有如搓绵扯絮的雪幕里,拉着程冽踏雪奔跑。
等出口近在眼前了,他又舍不得似的,拉着程冽停下来。
“怎么了?”
“别辜负了这景色。”
“嗯?”
陈准不回答他,只笑得比这满地的银光更耀眼,他把程冽拉进怀里,在漫天飞雪里,欺身吻住了他。
万里山河堆银砌玉,鹤雪潇潇遮天迷地,茸茸雪片落满了黑色伞顶。
陈准慢条斯理,在冰天雪窑里吻得春风化雨,程冽选择从善如流。
他们拥抱着彼此,接了一个漫长又缱绻,温柔到无可比拟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