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冽猜的没错,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来北城,是因为一旦高考结束程冽如若选择了留在江城上大学,程家就再难拿捏他的前路。
想要操控程冽的人生,让他真正的回归程家,就必须把他定在眼皮子底下。
程鹤松奉公半生,架海擎天,在南方赢过鹞,在北方胜过鹰。
他真正做到了“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责”,他曾是夏春生不可撼动的人生信条。
然而老骥归厩,不图利,却舍不下那些名。
他无法舍弃的,都欲将加诸于程冽。
程冽留夏春生一个人在家过年,就是为了不让局面变得这么毫无选择,他来北城,就意味着他在妥协。
夏春生一时无法做出选择,那程冽就只能自己兼顾着择路而行。
他以为程家能看到他的妥协,但仅仅因为他的性向,程家就步步紧逼至局面如此难堪。
夏春生想让他顺顺利利在江城高考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程鹤松不会觉得难堪,他只有惯来的掌控者姿态:“我不懂你们小孩子的游戏,但不管是什么游戏,都该结束了。”
“我要是不听话呢?”
程鹤松还没开口,沈敬书已经不屑再维持体面,他冷冷开口道:“那被‘左右一二’的,就要换个人了,选择权在你手上。”
选择权?可笑!
程冽最无法选择的,是在不恰当的时间以不恰当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
养育他的人,在漫长岁月里教会了他接受世界,接受自己。
但这毫无道理的恶,就像一个圆,你山一程水一程,它隐一时匿一时,你以为眼前已然正道坦途,迈步才恍然又走到了它的起点。
沈敬书就这样把小人行径坦而告之,程冽不知他是自视磊落还是寡廉鲜耻,总之行短才高是坐实了。
程冽其实不太懂,沈敬书到底是什么心态?
他明显不想看到程冽,但为什么执意要帮着程鹤松留下程冽呢?
程冽原先以为他的事业或许受到程鹤松肘掣,是迫不得已,但程鹤松刚才的话已经推翻了这个可能。
程冽想不明白,他也别无选择:“我不会跟他分开,但我可以现在就转到这边来上学,就当是交换条件吧。”
程冽说完就下楼了,至于那两人对他的答案满意与否,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答应了沈姝礼快点下去,已经耽搁太久。
吃饭时,那两人并没有下楼。
程惜卿张罗着孩子们先吃,程冽也无所谓那些虚假的天伦笃睦,他依照约定给沈姝礼喂饭,手法倒是比之前要熟练一些了。
沈姝礼吃的腮帮子鼓成一团,口齿不清的问:“哥哥,你回去了什么时候再来呀?”
程冽出了书房门就已经平静下来,此刻不带什么负面情绪,很温和的说:“不回去了。”
“真的吗?为什么啊?”
“真的,为了......”,程冽想了想,笑着告诉她,“陪你画画,遏制你吃垃圾食品,监督你好好长大。”
不吃薯条汉堡冰淇淋?那怎么行!沈姝礼很大度的贿赂他:“那......那些好吃的都分你一半行不行?”
程冽宠溺的说:“行吧。”
沈姝礼什么都不懂,在她的世界里这就是个很好很好的消息,在反复确认真实性以后,她因此高兴起来。
反而是程惜卿非常诧异的看过来,想仔细问一问原由,但当着沈姝礼的面,她按捺住了。
况且程冽并不与她有任何的眼神交汇,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
程惜卿忍到吃完饭,打发了沈姝礼去看动画片,把程冽叫到后厅的会客区,问他饭桌上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程冽不想多说,只敷衍道:“年后几个校考都在这边,来回跑太麻烦了。”
程惜卿不太相信这番说辞,犹豫着问:“......那高考呢?”
程冽也想过这个问题,他心里的答案是“那就要看沈敬书的能力上线能‘左右’到哪一层了”,嘴上却只是说:“能在这边考就在这边,不能就到时候回江城。”
程惜卿有所察觉,她试探道:“是不是......他们逼你了?”
他们坐的这儿暖气很足,程冽觉得太干燥了,喝了口水,很利落的答:“没有。”
“我不是一定要你留在这儿,偶尔能见一见你我就很满足了。这几天,除了在柚子跟前,我没见你笑过。我已经很对不起你了,不想你再受委屈。他们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就按照你的想法来,我希望你在哪都是开开心心的。”
程惜卿这番话貌似跟夏春生不谋而合,但她说得太晚了。
在她丢下程冽独自回城的时候,她就失去了说这番话的资格。
在她哭着求夏春生让程冽回北城的时候,她也没意识到她的“强求”对程冽来说就是一种委屈。
“是我自己想好了。学校你们定,另外帮我找个画室,再找个补习班吧,家教也行,理化生都要。”
自行安排好一切,程冽就起身去陪沈姝礼看动画片了,不再给程惜卿询问的机会。
倒是晚上上楼时在二楼拐角碰上了沈敬书,就只二人,于是程冽便问出了那个疑惑:“你既然不想见我,为什么帮着留我?”
沈敬书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答:“当年惜卿从江城回来,我答应了她要带你回来,也答应了程鹤松,不能早,也不能晚。”
程冽嗤笑一声:“早了不想面对,晚了不好控制?”
沈敬书或许没有这么不堪,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也没好到哪去,他无所谓程冽怎么想他,“或许吧。”
但他说完竟好似叹了一口气,轻得程冽无从分辨。
程冽没什么再好问的了,也无意追究那一声叹息是否真实,只转身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