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你醒啦?”
沈姝礼耳尖,夏春生喃喃自语的一句也被她捕捉,虽没听清,但不妨碍她邀人献宝:“快来看我们刚完成的漫画!”
夏春生默默完成了一场自我救赎,正是神清气畅,面对小家伙的邀约给足了面子,人还没站起来,情绪价值就先给拉满了:“成,老头儿来饱饱眼福!”
一副迷你卷轴,除去上下绫布,画芯长不过七寸,可程冽当真以画记事,只用素黑中性笔就把“柚子一日一念之爱心义卖”刻画入微。
从童心有爱竭力于市,到白齿青眉尽显笔精墨妙,再到朱颜鹤发掀起挥翰风暴,都一一复刻,当然也没少了宋漓的席不瑕暖,以及西瓜的安闲自得。
虽是以漫画的形式记录,但程冽下笔精准,把每个人的神态都抓得惟妙惟肖,肢体动作也是活灵活现。
跃然于轴卷上的黑色线稿,仿佛是程冽心里的清江巷子。
沈姝礼用彩色铅笔按照每个人的服饰颜色给程冽的线稿上了色,她已然非常纯熟,笔触过渡极其自然,小家伙擅长渐变和混色,细腻的阴影和纹理也都处理得很好。
程冽在画芯左下角压下一枚朱色印章,小篆体的“程冽印”,方中寓圆,圆中有方,势劲均匀。
陈准送他的这枚印章,程冽是第一次用,郑重而珍惜。
沈姝礼看了眼红,但意义非凡的云锦印章只此一枚。
陈准惟恐小家伙知道是他亲手刻的,大气不敢出。
程冽也存了私心,东遮西掩,哄着沈姝礼用红色画笔比肩勾勒了一只柚子形状的闲章。
顺便感受了一番某人从屏息凝神到扬眉吐气的心路历程,禁不住眉眼微动。
一副叙事小条漫在兄妹两人通力合作下,确实让夏春生饱了眼福,但是不够:“眼睛是饱了,肚子可是唱大戏呢,这摊儿能收了吧?咱们吃饭去?”
几人把早饭当午饭吃了,这会儿确实也都饿了,提前吃个晚饭正好,天黑以后还能再吃个宵夜。
难得的晚睡晚起,也要做到三餐定时不是!
“那我请你们吃大餐去,庆祝义卖活动圆满成功!”沈姝礼高兴道。
夏春生可不讲什么辈分主义,见小丫头这么豪气,也不跟她客气:“当心咱们把你压岁钱吃光!”
沈姝礼樱桃嘴一撅:“那可不行,只能让你们花一百,剩下的我要跟义卖挣的钱一起送给小朋友们,你们吃得多了,他们就吃得少了,不可以!”
“成吧,咱们一老一小一只狗,加三个恨不能吃下一头牛的大小伙子,”夏春生逐一清点,万般无奈,“去找个百元大餐细嚼慢咽吧。”
小丫头爱心爆棚,必须成全,大家纷纷表示礼尚往来,她请吃饭,几人给她的义款添砖加瓦,凑一个好彩头。
夏春生开车载着他们兜了一大圈,寻了个老旧巷子里的窄旧门脸,进去一问果然是个白米饭免费续的店。
一荤两素加一个番茄蛋汤,百元大餐诚不我欺。
大的是盘,少的是量。
尽管味道还不错,可没人敢大快朵颐,几人一边抠抠搜搜夹菜,一边虎视眈眈吃干净了两盆白米饭。
西瓜没能上桌,反倒最是逍遥的享用了一个满满是肉的狗罐头。
夏春生不敢讲费的油钱能再买个饼,也不好意思说被老板用冤大头的眼神盯得偷偷补了饭钱,总之台前幕后都是为了让小丫头的真心诚意能圆满落地。
饭后几人在附近寻了个公园散步遛狗,看古朴斑驳的门头牌坊就知道是个历史悠久的公园,一进去也确实清幽古雅。
沿着矮山有个挺大的湖,参天大树和轩榭廊舫在湖周相互映衬。
落日余晖温柔的从间隙中穿洒下来,在水面闪着细碎的粼光。
西瓜装了一天的文静,可给憋坏了,这会儿撒了欢的跑,程冽拉不住,只得跟着跑。
“宋漓哥哥,我走不动了,你背着我追他们好不好?”沈姝礼一看就急了,听这话又像不是真急。
宋漓眉头一挑:“哟,这会儿不是漓宝了?”
“你要还是漓宝,”沈姝礼本来走在前面的,这会儿停下来面对着他们,看着宋漓说得一本正经,“那就得我背你了,我背不动呀!”
“挺识时务嘛!”宋漓刚蹲下,沈姝礼就一个跳步窜上他背,看起来反正不像走不动了的样子,小家伙其实就是懒的。
“哎,不对,”人都给背背上走两步了,宋漓想想又不对,歪着头问,“你怎么不让你的陈准哥哥背你呢?”
小家伙语出惊死一个人:“哦,他唱儿歌就够啦!”
“什么?”宋漓怀疑自己没听清,“儿歌?”
“你听错了,没什么!我来背,你歇会儿!”
小丫头四十斤了,不算轻,陈准一把就给薅走了,都等不及背上,抱着就跑起来。
“我歇个屁!你俩打什么哑谜呢?!老爷子您慢走,我去给他们薅回来!”宋漓话没说完也追出去了。
夏春生不跟小屁孩计较,“心真大,也不怕老头儿迷个路!”只在心里腹诽一群野马,一个路都散不住。
公园大不大的不知道,反正一眼看不清全貌,夏春生走了没几分钟,都没拐个弯,西瓜已经带着程冽绕回来了。
夏春生满是不解:“看不出来这公园这么小呢?”
“不小,西瓜绕的内圈。”程冽都没大喘气,说话时声线还很稳。
西瓜跑了这么一圈就没那么躁动了,这会儿开始有闲心观察小道两旁的花花草草了,嗅一下拱一下的,走得肥屁股一扭一扭。
那三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可能是在哪个路口走岔了,还没绕回来。
爷孙俩就牵着西瓜在这个程冽没太能记住名字的古早街心公园里散着步,头顶是万木吐翠,脚下是芳草茵茵,偶有春风和煦拂照,吹得一片枝叶婆娑。
说不清是眼前的景色,还是身旁的人,程冽在这一刻莫名觉得熟悉又安适。
“小冽。”程冽正防着西瓜张嘴咬花啃草,夏春生突然开口喊他。
程冽一边紧一紧牵引绳提醒西瓜别调皮,一边转向夏春生:“嗯?”
夏春生问:“这儿是不是挺像咱们巷子后面的清林园?就是它这个湖给圈在里边了,咱们是一条河围在外边。”
程冽道:“是有点像,我刚还觉得熟悉。”
夏春生默了会儿没再接话,程冽不敢看他的表情,但完全明白老头儿没能说出口的那些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等程冽说些什么,夏春生又开口了,但是说得有些艰难:“你要是......想家了,就跟爷爷讲,别的都交给我来安排,你想回就回,我接着你,不用想别的,也不要怕。”
程冽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哭过,他记忆里就没有这样的画面。
可夏春生这几句话,听得他心头一涩,几乎要掉眼泪,眨了好几下眼才把泪给憋回去。
程冽说不出别的,但夏春生给了他底气,他终于敢承诺:“好,考完我就回去,你在家等我。”
得了这一句,夏春生就满足了,愧惧和离愁别绪都收起来,心里变得松快,讲话也恢复本真:“等着就行了?不用我翻山越岭的来接?”
程冽心里轻盈多了,眉间落着几点暖黄光斑,整个人干净又明快,也跟着老头儿逗趣:“翻山越岭可以,跋山涉水也可以,高铁飞机就不用了。”
“成,老头儿且等着吧!”夏春生笑得眯了眼,像个耍心机的老奸巨猾,果然是话锋一转,又惊死一个人,“钱省着给你娶媳妇儿用!”
程冽被他惊得一噎,脸涨得通红。
虽然他跟陈准的事儿也没藏着掖着,但是也没有明确跟老头儿交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