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冽平复好呼吸,重新问的更清楚:“在画画这件事上,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理想化?”
“没有,不是理想化。”陈准猜想是自己那句乌托邦让人误会了,于是先立刻给出否定答案。
然后想了想措辞,感觉没法说清楚,只得试探着解释:“我就是觉得,在画画这件事上,你太虔太敬了,我有一种......‘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感觉。”
程冽懂他的意思,莞尔道:“你对数学也一样。”
“所以,我们俩,”陈准把他手背拉起来亲了个响儿,再一口咬定,“绝配!”
程冽点点头,凑近了小声跟着附和:“嗯,绝配。”
毕竟太大声了也不好意思讲出口。
“哎,你别招我!”陈准给他推正,默念忍字诀,“万一被抓包,我可吃不着你家的酸菜鱼了!”
“你很想吃?”程冽笑问。
陈准答:“我只能说,醉翁之意不在鱼!”
气氛太舒适,程冽半靠沙发半倚着人,有点不想动。
两人默了一会儿,他又道:“我运气挺好的,能活得这么随意,是因为有我爷爷给我兜底,他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
陈准不否认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也必须要为他的努力正名:“你也很争气,大多数人到了这个时候基本就定型了,可你每次统考排名都在往前跑。小陈老师很欣慰,夏春生同志或许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喜极而泣了不知道多少回呢!”
外面的世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家人给的包容和承托,才是乌托邦的入场券。
遇见夏春生,能成为家人,程冽真的很幸运。
但他并不因此而成为理想主义。
随心而动的前提是,他坚信自己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为之付出了能足够相提并论的心血。
“夏春生同志岂是你能直呼姓名的?臭小子没大没小!”
“我K!”
压根没听见开门声,突如其来一道故作低沉的男声从背后骤然响起。
耳朵能听出来装腔作势的违和,可身体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陈准整个人不受控制条件反射的一抖,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一句脱口而出的叱骂堪堪憋住了尾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回去了,我给你挂个号吧,抓紧看看,耽误了就没治了!”
恶作剧得逞,宋漓笑得直不起腰来,不得不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哈哈哈哈......
满屋子都是他的魔音环绕,夏春生同志都不用闹钟就被催了起来。
也没什么行李可收,就一人一套换洗的衣服,装进收纳袋就完事儿。
程冽慢悠悠等他俩收拾妥当,才给西瓜开了一个罐头。
蠢狗早就不蠢了,从前一个罐头啃得跟挖土机似的,这会儿竟无师自通懂了轻尝缓味。
一只金毛,吃个罐头,仿佛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轶事,四人眼都不眨的盯着。
聪明狗被盯得又蠢回去,怀疑诡计多端的人类是不是想抢食,瑟瑟着把半盒罐头扒拉到怀里护着不敢再吃,左瞄瞄,右瞟瞟,如临大敌,惟恐罐头被抢走了。
程冽和夏春生如出一辙顶着毫无表情的脸站直走人,极其丝滑的选择了装作无事发生。
陈准没能像他俩那样收放自如,尴尬的挠挠鼻子,一脸难言的起身快速走去背对着狗的那个单人沙发里坐下了。
“哎,咱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放心吃,啊!”
只有宋漓,跟蠢狗交流无碍,还真哄得傻狗安心又啃起了罐头。
蠢狗再是慢条斯理,半个罐头也很快见了底,是真到了两人不得不启程的时间。
有了昨天的开诚布公,再加上西瓜歪打正着弄的这一出贻笑大方,这一次返程,夏春生心境不再像上次离开时那样如堕烟海。
拉闲散闷也好,丁宁周至也好,都是敞亮坦然的。
几人下到车库,第一程由夏春生驾驶,他便坐上了主驾,一只胳膊撑在窗框上,探出半个头跟程冽上演依依惜别:“是不还有个顶好的美院来着?叫什么......华美?咱下次再去看?”
程冽点点头,依言给安排上:“好,五月份有毕业展,抽空带你去看。”
“成,”夏春生在方向盘上抽了一掌,高兴道,“老头儿档期有的是!”
陈准心想老头儿用词可真时髦,嘴上倒是没敢放肆。
但有的人敢,“有的是的,那可不叫档期,那叫闲得荒!”
宋漓从副驾凑过来,专戳老头儿心窝子。
“夏春生同志岂是你能轻易拆穿的?”老头儿给他当成个方向盘,一巴掌抽回去,接上下一句,“臭小子没大没小!”
“?????”
陈准心里一咯噔。
陈准:“哎,不是,你们合起伙来玩我呢?”
夏春生不语,只一味的笑成老狐狸,自有嘴替前来言明。
宋漓:“是呢,请问你能如何呢?”
“我......我给你调个导航吧!”
陈准说着把手伸进车里,往宋漓架在方向盘旁边的手机上点了几下,示意他看:“呐,这里,直接到就行。”
“陆角亭街道幽怡路70号......”宋漓逐字逐字念着,后面七个字没了音。
夏春生不用查也知道这个地址指向哪里,老头儿哈哈一笑,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道:“江城精神病医院,成,带你小子去看看。”
宋漓怄死了:“你这老头儿,怎么过河拆桥!”
程冽站在后座边上撸狗,又是安抚又是哄,蠢狗情绪还算稳定,跟着程冽一起看他们闹。
西瓜看不明白,但能感受到气氛美妙,跟它吃进去的风一样柔乎乎的。
程冽呢,听得懂,也看得懂,勾着的嘴角没放下来过,笑意在眼里荡来荡去,跟心跳一样轻快:“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不行,偏要给你打个电话!”宋漓抢着回道。
夏春生瞟他一眼,嫌弃死了,“赖赖唧唧的。”
再往外一扬手,一句“走了!”没落地,车已经开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真潇洒还是假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