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也就是睡了个小憩,清晨迷蒙着起床洗嗽完,程冽叫的车就到了,得赶着回去上早自习。
陈准想再温存两句都没找着机会,车尾气一喷,就溜过了拐角见不着了。
程冽是铁了心要全力登顶,每天起早贪黑的刷题。
校考过后画室就没再去了,周六的家教老师连带着周日也驻扎在程家别墅。
但多数时候是安静着陪在一边的,这个时候的程冽已经不需要再进行基础和类型题讲解,专注深耕重难点,往往只在特别隐晦的弯弯绕绕上需要点拨几句。
有时候程冽自己琢磨得入神,家教老师还能在边上无声打个盹儿。
只要沈姝礼不因为太想哥哥而抱着一盘果切偷摸挤进门来,那一室静默或许能维持整个上午。
陈准住的临时宿舍,同舍的学长是本地人,几乎不在学校夜宿。
算是行了个大大的方便,小陈老师得以每晚隔着视频陪读到转钟。
跟家教老师一样,不怎么出声,但从不瞌睡,倒是给自己找了好些小乐子。
比如数睫毛。
视频里那双睫毛时而忽扇,时而骤停,没等数明白就乱了套。
竞赛生连数都不会数怎么行,于是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比如实时捕捉对方不经意间露出的小表情。
这个就是物以稀为贵了,得屏息以待,精准截图,再佐以良言做成专属私藏表情包。
再比如连上对方的智能表环,跟对方保持相同的呼吸频率和心跳节奏。
感受对方解题时的心路变化,或游刃有余,或焦灼不定,或如释重负。
当然也有些过分的,不再是单方面的小乐子,需要双方携手共筑遮蔽羞耻心的围墙。
比如难题求助就得说漂亮话。
只点拨两句的,要喊个好听的称呼;
要下笔辅助的,得说两句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得长篇大论分析讲解的,那就得讲点不能为外人道的浑话。
陈准把“嚣张”二字实践得汹涌澎湃,程冽也纵容,都配合,或许也乐在其中,会故意把重难点留一些在晚上解决。
总之就是这些酸臭小把戏翻来覆去,两人玩得不亦乐乎,也不觉得日子难熬,只深刻理解了朝思暮想这个词的含义。
春诵夏弦间北城就换了季,岚美校考结果在四月下旬公布了专业课合格名单并公示。
程冽因着上课的缘故,没来得及卡点查询,反而是陈准率先给发了公示截图过来。
程冽没回,料想是还没下课,陈准转头把截图转发给夏春生,还要配一句与有荣焉,被老头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继而又把截图甩到群里,收货了一片寂寞,也不知道那几人是真在认真听课,还是在装认真,总之,都装死。
陈准连个白眼都没捞到。
确实是与有荣焉,要不是那小子太得瑟,夏春生都要接一句幸甚至哉。
陈准的公示图只就着手机屏幕大小截了一半名单,无疑,程冽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白底黑字,却灿烂耀眼。
程冽下课后看了眼消息,往群里发了个满额红包,也不管炸出了几个装死之人,先退出来给夏春生打了个电话。
谁知那边也是卡着点往这边打,两人竟互相占线,来回倒了三四趟才顺利接通,有点啼笑皆非。
电话一接通,夏春生就大声控诉上陈家那小子了:“还什么‘与有荣焉’,尽往自己脸上贴金!”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程冽哭笑不得,帮着男朋友说好话:“他拿的奖牌比我多多了,哪用得上贴我的金。”
“咱们那是不稀罕,可不是没实力。”还敢胳膊肘往外拐,夏春生可不服气,“谁还拿不着个第一了,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我再跟你重申一遍啊,你就是最好的,不用眼红别人。”
夸人就夸人,谁眼红了?
乱讲!
这老头儿胜负心还挺强,就是这比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跟宋漓上身了似的。
程冽眼看着是没法帮男朋友上大分了,理是找不着了,也不知道是该帮哪个亲,只好转移话题道:“你周末有时间过来吗?我准备这周末休息,上次说的毕业展,我带你去看?”
“巧了么不是,”夏春生没成想事儿都赶在一块儿了,“你李叔家新添的小孙子周六办满月酒,我要去村子里吃席讨彩头,几杯酒下肚,那飞机高铁的我还不定能不能赶上呢。”
“那你就在那边待两天吧,多玩几天也行。我考完了回去,也没多长时间了。”
程冽说完话锋一转,有点难为情,低声道:“去喝两杯就行,你讨什么彩头,不合适......”
夏春生给他说得一愣,再一细想,这去喝的可是满月酒......
“嘿,你这......还真是讨不着。”老头儿一咂吧嘴,“就这事儿吧......这感觉吧......太陌生了,你让我再习惯习惯。”
把这事儿抬到明面上来说,程冽这感觉也挺陌生的,谈不上尴尬,就是有些臊。
于是战术性咳嗽了一声,转而给老头儿报备了下最近各类大考小考的情况,算是一派欣欣向荣,哄得老头儿挂电话时神清气爽。
挂了电话再切回群里,祝贺累了一摞,程冽点到起点去看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贺词。
红包也已经被瓜分完毕,好笑的是陈准点到了最大的那一份,于是又自行叠了个满额红包添上。
爬了好几页的楼才看完,还发现陈准发的那个红包也给他留了一份。
好事的锦少爷已经拿着计算器点了好几回了,剩下这个凑巧又是个最大的。
程冽承了这天意,眉眼弯弯的笑纳了。
进教室之前,程冽倒是记着又把截图转发给周卿卿报喜。
这姐马不停蹄发了一条锣鼓喧天的朋友圈,并豪掷百元大钞,请整个美术组的老师喝了饭后茶。
都是之前熟悉程冽的老师,对他的天赋和灵气都了然于心,托了周卿卿的福,这喜气是雨露均沾。
周卿卿眉飞色舞打字:“姐就知道你铁定是块金字招牌!”
到底是铁还是金呢,程冽莞然,给她回:“江城今年情况怎么样?”
陈准截的那个图上一大半都是官方通报话术,缀在下面的名字没几个,程冽看了眼没见着认识的,这会儿也没时间去公示页面细看,就刚好顺着周卿卿问一嘴。
“一般吧,不算你,另外也过了12个,分数都居中靠后了,有几个的文化分目前不是很理想。”
考前各校会卯着劲争得如火如荼,考后就拧成一股绳了,载誉而归的是个人,但声名远扬的是整座城市。
今天一早,周卿卿就是去市院办等来的结果。
江城今年是无法誉满天下了,但江山代有才人出,哪一年都是希望。
登顶活动已过半,程冽暂时能歇一口气。
回头看看,能走上这条山路也多亏了周卿卿的据理力争。
程冽不擅长掏心掏肺,但真挚诚恳:“周老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江城美院了。”
“你可别提这茬了!”周卿卿干脆发了语音过来,语气甚是激动,“这几年我爸就看上了你这么颗好苗子,我大义,一挥手就给送出去了,给他捏了个把柄专拿这事儿坑我,这个釉那个瓷的,老头儿物欲一上来就让我赔人,我不能赔人就只能赔罪,可把我苦死了。”
周卿卿他爸是江城美院最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一早就想把程冽囊在麾下了,被自个闺女给搅和了,老头儿也挺苦!
程冽自己现在是铁了心要去岚美淘金,也是赔不了人,只好跟着赔罪:“周老要是开门收徒,我很愿意拜在门下。”
“算了吧,别让老头儿捡现成的。”点的奶茶到了,周卿卿嗞溜吸了一大口,满是嚼珍珠的黏糊音,“他就跟我闹着玩呢,我也跟你闹着玩呢!好好上课去,大考小考月考统考都要记得跟我汇报!”
程冽乖巧道:“好的。”
程冽心情还算平稳,下午的课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心静气,学得踏实。
陈准与有荣焉过头,比本人更激动,但他也从不在程冽上课的时候打扰,保持着分寸得当。
鉴于程冽还处在一个“学业紧,课业重”的阶段,两人白天没再腻歪,都挺知轻重的做各自该做的事。
白天装着像模像样的后果,就是晚上的日常陪读,因着这个好消息,臭情侣把那点儿心照不宣的小游戏,升级成了更过分的。
智能手环依然监测同频的呼吸和心跳,数值却远远高于以往。
“我想听听你声音。”
陈准话音隔着手机传出来,因为喘息声太重,像是穿透毛玻璃似的带着磨砂质感,却又充满攻击性,重重击在对方耳膜上,引起一窜窜回音,像反复流经的细微电流,激得人血管里一阵阵漾开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