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夏也问:“他们一会儿说要去海边,一会儿又说要去征服三山五岳,吵了半天没定下来,你想去哪玩?出出主意呗!”
“找个有山有海的地方,”程冽给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只好当个端碗艺术家,“爬到山上看海吧。”
“噗哈哈哈哈哈......”
余明歧一口汽水喷在了夏春生刚放下的凳子上。
等宋漓和周锦上停好车过来,烤串也上了一半,囫囵吃上第一口,已经是接近凌晨三点半。
夏春生嚼着一块脆骨,嚼得嘎巴响,问几个年轻人:“你们不玩点游戏什么的?就干吃啊?格局小了啊!”
“哟,老爷子这么潮呢!”周锦上张口就来,“那我要个最贵的海鲜拼盘,您看我格局大不?”
夏春生站起来冲烧烤架那边朗声喊:“涛儿,给叔这儿上个最贵的海鲜拼盘,快啊!”
那个叫“涛儿”的小老板也是一嗓子回过来:“好嘞,叔!”
宋漓冲锦少爷竖起一个大拇指点赞,接着老头儿的提议说:“还是玩那个‘发祝福’的游戏吧?这好日子,说点漂亮话多合适!”
程冽陡然想起什么来:“我手机没电。”
“我去给你扫个充电宝。”陈准说着就起身往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走去,挺高个橙色充电桩在门口立着,很显眼。
那几人七嘴八舌抢着在给夏春生讲游戏规则,生怕老人家给听懂了。
程冽就着这吵吵嚷嚷的声音,看陈准一路走进了店里。
充电宝不就在外面么,去店里干嘛?
没多会儿陈准就出来了,扫了个充电宝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包装袋悄摸摸塞进程冽手里。
程冽也悄摸摸的把手摊开一小条缝隙,藏在桌子下偷看了一眼。
哦?
奶酪棒!
程冽指尖勾着包装袋的封边刮了刮,下巴抵着胸口闷笑,眼尾弯成软乎乎的月牙。
直到有人叫他,问:“开机了没啊?”
程冽抬起头来,抿了下嘴巴藏住笑,说:“开了,开始吧。”声音里倒是还有没藏住的清清浅浅的笑意。
他说完,一群人却滞着半天没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啥来着?
“主题!”尤宜浓第一个反应过来,“咱还没定主题呢!第一局,主题定什么好?”
“类似验证码,”陈准看了一眼程冽,又移开视线冲大家说,“发一组你们心里现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数字序列,不限长度,不用解释含义,没有惩罚,这一局就当个开胃菜好了。”
“哦嚯,刺激!”
陈准这个提议得到众人一致同意,呼声还高得要命,尤姐拍拍桌子镇住场子:“都准备好了吧?1-2-3!发!”
周锦上:104860202210500236
宋漓:C=0.8 1Ma 72±
青夏: 3.2% 0.01% 0 5 51
尤宜浓:1420 1.420 13.8B 7%
余明歧:430-770 20-20000 2^256 10^80 916
陈准:327 40075 .5447 .3511
程冽:7-13-02 283
被临时拉进群(游戏结束后自觉退群)的夏春生:7-13-02
“卧......擦?”周锦上从上瞟到下,眯着眼皱着眉,声音拐了十八到弯,“这都是什么信念密码,感觉看懂了这些,我就掌握了宇宙的钥匙!”
余明歧怼他:“又不是给你看的,你懂什么懂!”
“嘿,看你那心虚样儿,本来没注意到你,你自己往枪口上撞,你那最后三个数字我可看懂了啊!”
锦少爷坚信自己的那一串数字没人能看懂,冲那露出马脚的人一阵幸灾乐祸。
其他人也都跟着笑,无一例外的表明着他点出的那三个数字大家也都看懂了(除了夏春生,但老头儿也跟着笑)。
有的人被闹了个大红脸,有的人在桌子底下被偷摸踹了一脚。
笑闹过后,很快又开了第二局,这一次的主题是“闯天下”,周锦上定的,还是十个字以内。
周锦上:干啥都顺,吃啥都香!
尤宜浓:山高路长,先查导航。
余明歧:血性作胆,江湖为卷。
青夏:江湖路滑,先点奶茶。
宋漓:纵无凭,匹马叩天门!
程冽:风满袖,月随身。
陈准:踏逆风,成顺途。
夏春生:闯得八方路,守得一寸真。
得,那游戏规则,几人说得生怕老人家给听懂了,老人家还真就没听懂。
宋漓大喊:“标准符号也算字数!老爷子输咯!”
“嚯,”夏春生眉头紧锁琢磨了半分钟,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这事儿主打一个离谱,老头儿纯纯大冤种了。”
老头儿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憋笑的“噗嗤”声。
夏春生也不恼,眯着眼,把手机拿起来对着哪些大号字体反复看了几遍。
“行,规矩是你们定的。”他点点头,把手机放下,“那下一轮,我来出题。”
几个年轻人交换了个“老爷子不服输”的眼神,乐得奉陪。
夏春生拿着手机戳戳点点,发出去三个字:呵呵呵!
“来吧。”老头儿还确认到,“这回是得15个字以内了吧?”
“啊?”
“这什么玩意?”
“别管!快!”
“等等等等等等......”
宋漓:呵呵呵,烫手山芋,凉了再吃!
余明歧:任它东西南北大小风,呵呵呵!
程冽:呵呵呵,别人争渡,你自撑篙。
陈准:呵呵呵,别人卷席,你晒月亮。
尤宜浓:遇事别慌,先笑三声:呵呵呵!
青夏:江湖水深?呵呵呵,摸个鱼先!
夏春生:呵呵呵,昨日旧账,今日笑忘。
周锦上:且听我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只会“呵呵呵呵......”的某人抱头摔桌:“救命!我都不认识呵字了!”
“哟,这位周同学是吧?”老爷子点点头,深藏功与名,调侃了一句刚学来的词,“这波,你属实是赢麻了嘿。”
赢麻了的人自知羞耻,在起哄声里一口气干了一整罐冰汽水。
题局换了一轮又一轮,烤串热了又凉,汽水沫儿“滋”的往上窜,炭火气追着热风窜进衬衫袖口,塑料板凳腿儿压着湿漉漉的水泥地,有人把签子往铁盘里扔得“叮啷”作响。
就这么一声和着一声,把隔壁摊炒田螺的爆蒜香,远处流浪歌手断断续续的吉他声,还有冰柜压缩机沉闷的震动,全都搅拌进这桌将散未散的烟火里。
六月的晚风和着这烟火气,在悄无声息里拐了个弯,天光就被它吹得泛了白。
暮色从西边开始溃散,月白、鱼肚白、淡淡的水蓝,在东方天际温柔的交织。
没有朝霞那种喷薄的壮丽,这“泛白”是渗透式的,缓慢而坚决的,将整个天穹染成通透的、凉沁沁的黎明。
不知道是谁家院墙内,飘来一阵甜丝丝的幽香。
程冽猜想,或许是某株栀子趁着日头未烈,偷偷绽开了第一朵。
他又想,或许就是自己家的呢?
一群人收拾完满桌狼藉,耳朵里还残留着隔夜的喧嚣,风一吹,那点残存的兴奋就飘散无踪,困意便汹涌的漫上来。
锦少爷没了状态,他那车留在原地,不住巷子里的几人各自打了车回家。
陈准站在牌坊下,看着大家都上了车,他留到最后,冲程冽温声交待:“回去好好补一觉。”
程冽点点头:“嗯。”
“你想明天见,”陈准仍舍不得走,又跟着程冽往巷子里退,边走边黏黏糊糊的问,“还是下午见?”
“下午见。”程冽好笑,倒也不纠结,回答得很干脆。
“好,下午见。”陈准听了想听的话,才心满意足的转身走了。
程冽听着鸟儿的“啁啾”往家里走,风还带着夜的微凉,拂过肩头时清清爽爽。
天边的光也渐渐亮起来,金色的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点点驱散薄晨的微凉。
街巷里还没响起车马喧嚣,只有早起的行人轻缓的脚步声,偶尔伴着几声晨练的清嗓,或是早点铺掀开蒸笼的淡淡白雾,一切都慢悠悠的。
他也慢悠悠走到自家楼下,先前闻到的那种幽香在鼻尖轰然炸开。
程冽抬眼一望,墨绿的枝叶间,五六只栀子,边缘还蜷着些青涩的弧度,但中心已然豁开,吐出鹅黄娇嫩的花蕊。
最大的一朵,花瓣上还缀着黎明前凝结的水珠,将坠未坠,把晨光折射成细碎的金芒。
哎,原来真是自己家的。
程冽心里轻快极了,踏着这一片天青风软和露白花香,进了楼下开着的铁门,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的门也没关,屋里传出先一步回来了的程鹤松和西瓜窸窸窣窣的响动。
程冽原本在兜里寻摸钥匙的手,此刻抓住了一包滑溜溜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是陈准带给他的那包奶酪棒。
包装袋是最朴素的净色,只有显目的品牌商标和黑色标语,他撕开来,指尖勾着一根奶酪棒的塑封边晃了晃,棒身撞得包装袋轻轻响。
“这个牛奶味的,写着‘特浓’,”他想起来陈准小声的耳语,仍带着一句,“看起来很甜。”
程冽站在门口,慢悠悠剥开那层软塑壳,奶酪棒被挤压得有点变形了,可奶香一下子漫开来。
是留在记忆里那种直白的、不带任何层次的奶香味。
他眯起眼,踏步走近屋里,慢慢咬了一口。
没有复杂的前味后调,如陈准所说,只有朴素又笨拙的甜。
这一口,尝起来像对抗。
对抗的,是一种名为“更好”的暴政,是无穷无尽的“下一步”。
这口甜,短得只够门边的风铃摇晃三下。
这口甜,如同去年夏末的那一支一样,只契合当下,只承载此时此刻。
它或许抚平委屈,也或许在旧褶皱里,温柔过一小片被搁置的时光。
可它不承诺余味,它从不打算成为永恒,它只在时间笔直向前的河流里,为你制造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回旋。
更精致的风味,更高级的快乐,更值得奔赴的远方?
这口笨拙的甜,只是用最诚实的味道告诉你:停在这里,也很好。
程冽站在屋里,低头笑着,笑意温温的,漫过眉眼,淌过唇角,透着骨子里的舒坦与自在。
他想:这是它最完美的收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