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昀坐在她旁边，把刚接好的水递到她面前，轻声说：“别想了，廿阳肯定没别的意思，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吗？神经大条得很，对谁都热心。”
洛霁转过头，看着温书昀，眼眶有点红，声音带着点委屈的沙哑：“我知道……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明明廿阳只是帮了个小忙，明明林薇薇看起来那么无害，可刚才看见廿阳对着林薇薇笑的时候，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连手里的水都变得寡淡无味。
“我是不是很矫情？”洛霁小声问，手指抠着水杯的盖子，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
“才不是。”温书昀握住她的手，指尖暖暖的，“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会胡思乱想的啊。”
洛霁的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温书昀，眼里满是震惊：“我……我没有……”
“你有。”温书昀打断她，语气肯定，“从上次野餐，你盯着廿阳摆弄饮料的样子发呆，我就看出来了。”
洛霁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原来，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看穿了啊。
就在这时，教室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男生们的起哄声。洛霁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就看见廿阳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一瓶橘子汽水——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身上的黑色T恤换成了浅蓝色的校服，微分碎盖的发梢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笑，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走廊里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点潮湿的雨意。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远处的闷雷越来越近，像是在敲打着少年少女们躁动的心。
廿阳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教室的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洛霁，那个……我有话想跟你说。”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落在了洛霁身上。男生们吹起了口哨，女生们捂着嘴偷笑，浅蓝色的校服晃成一片，像是翻涌的海浪。
洛霁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着门口那个穿着蓝校服的少年，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紧张，心里的那点闷和酸，好像松动了一丝。
温书昀推了推她的胳膊，嘴角弯着笑：“快去啊。”
洛霁咬了咬唇，站起身，踩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一步步走向门口。
她刚走到走廊，还没等廿阳开口，就看见林薇薇又跑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笔，气喘吁吁地说：“廿阳，我……我刚才把笔落你这儿了，谢谢你帮我收着。”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廿阳看着林薇薇递过来的笔，又看了看身旁脸色骤然沉下去的洛霁，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手里的橘子汽水被攥得变了形，冰凉的液体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他的校服裤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洛霁看着那支粉色的笔，又看了看廿阳慌乱的眼神，忽然笑了，只是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她抬手把水杯塞进廿阳手里，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决绝的疏离：“你的汽水，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廿阳一眼，浅蓝色的校服裙摆划过走廊的地砖，像是一道仓促的告别。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走廊的栏杆，溅起细碎的水花。廿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看着洛霁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林薇薇递来的笔，心里像被雨水泡得发沉。
萧也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楼梯口，他没说话，只是把校服外套的领子竖了起来，遮住了半张脸，目光落在廿阳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温书昀趴在教室的窗台上，看着外面僵立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江野，他正低头看着一本漫画书，浅蓝色的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阳光透过雨帘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仿佛走廊里的兵荒马乱，都与他无关。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雨还没停。
洛霁和温书昀撑着伞走在校园里，浅蓝色的校服被雨水打湿了一角，贴在身上，凉凉的。路过楼梯口的时候，洛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一滩水渍，映着灰蒙蒙的天。
“他后来……走了吗？”洛霁小声问，声音轻得像雨丝。
“走了，”温书昀点点头，“拿着那支笔，站了好久，最后被谢杭拽走了。”
洛霁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伞柄，脚步放得更慢了。
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带着暮春的凉意。她想起野餐那天的阳光，想起廿阳笑着把零食摆成小山的样子，想起那只叫墨墨的小德牧蹭着她的手背，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廿阳发来的消息：“洛霁，我跟林薇薇真的没什么，那支笔是她故意落下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洛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回复。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不会停。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误会就像这场雨，不是一句解释就能轻易吹散的。而她和廿阳之间的那点微妙的情愫，好像也在这场雨里，变得越来越尴尬，越来越遥远。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洛霁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帘，手里攥着那瓶被廿阳放在窗台上的橘子汽水。瓶身已经被捂热了，橘子味的甜香漫出来，却再也勾不起她的兴致。
后门的玻璃窗上，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廿阳。他穿着浅蓝色的校服，站在走廊里，目光隔着雨帘，落在她的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洛霁的心，又猛地一跳。
她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她和廿阳之间的尴尬，什么时候才能消散。只知道，窗外的雨还在下，而少年少女们的心事，还在继续发酵，等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