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们穿着高中生的衣服，讨论着学园祭的服装搭配，融入了这个吵闹的、平凡的、属于十六岁的日常。

“对了，”清光想起什么，转向我，“主君，刚才歌仙先生来了哦。”

“诶？什么时候？”

“大概半小时前。他就在外面转了转，看了看布景，没进来拍照。”清光说，“他让我转告你，‘布景虽简，野趣尚存，及格了。’——原话。”

我哭笑不得。

“他还说，”安定补充，“下午会带一位对摄影感兴趣的朋友过来。”

朋友？歌仙在现世除了我们，还有其他认识的人？

中午的休息时间短暂而混乱。

大家轮流吃便当，看板郎换班，补充消耗品。

“此处热闹。”数珠丸恒次忽然说。

“嗯，很热闹。”我点头。

“然热闹之中，亦有韵律。”数珠丸看向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喧嚣，有人静观，有人忙碌，有人等待。各司其位，各得其所。”

我想了想：“而你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数珠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下午的客流量有增无减。

清光活泼，安定沉静；清光擅长调动气氛，安定则用安静的倾听让害羞的客人放松。

“他们俩，默契真好。”和我一起负责登记的女生小声说。

我看着门口那两道身影，忽然想起他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刀剑，是互相扶持的伙伴。那些记忆虽然消失了，但某些东西似乎沉淀了下来，变成了无需言说的理解和配合。

歌仙在下午三点左右再次出现。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跟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性，穿着质地很好的亚麻衬衫，脖子上挂着一台颇为专业的相机。

“这位是谷口先生，摄影协会的会员，也是我从前在市立图书馆工作时结识的朋友。”歌仙介绍道，“他对我们班的企划很感兴趣，特意来看看。”

谷口先生笑容温和：“歌仙君说这里有群有趣的孩子在办有趣的照相馆，我就来叨扰了。”

我连忙打招呼。谷口先生摆摆手，开始在教室里走动观察。

他看得很仔细，布景、光线、道具，甚至服装的细节。偶尔会拿出自己的相机拍几张——不是拍人，而是拍场景、拍光影、拍一些细节。

他走到和风区时，正好清光和安定都在。谷口先生打量了他们几眼，笑了。

“这两位模特，选得很好。”他对我说。

谷口先生在照相馆待了约莫半小时，拍了不少照片，最后离开前对我说：“你们做得很好。不是多么精致，但有种真诚的热闹感。这是最难得的。”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如果以后有需要拍摄照片或者相关咨询，可以联系我。我很乐意帮忙。”

我郑重地接过：“谢谢您。”

谷口先生离开后，歌仙留了下来。

“如何？”我问。

歌仙摇着折扇：“谷口先生的评价很中肯。”他顿了顿，“而且，他提到一个有趣的观点。”

“什么？”

“他说，好的照片，不只是记录表象，更是捕捉‘瞬间的灵光’。”歌仙看向教室里忙碌的众人，“而今日此处，灵光处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清光正在帮一个紧张得同手同脚的男生调整姿势，嘴上嫌弃“放松啦你僵硬得像木头”，手上动作却温柔。

安定给一个小女孩整理歪掉的头花，小女孩仰头看他，笑得很甜。

数珠丸在后台，正用一根针线缝补某件衣服松脱的扣子，侧脸在午后的光里静谧如画。

还有班上其他同学，有人负责引导，有人负责拍照，有人负责道具，每个人都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让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照相馆，真正运转了起来。

“嗯。”我轻声说，“确实，灵光处处。”

第一天的活动在下午五点正式结束。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关上门，教室里瞬间被一种疲惫但满足的安静笼罩。

“结、结束了……”女生委员瘫坐在椅子上。

“我站得腿都麻了……”清光揉着小腿，但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不过，今天拍了好多人！大家都好开心！”

安定已经开始清点归还的衣物。他做事极有条理，每件衣服检查、折叠、归类，动作快而不乱。

“所有衣物都已归还，无遗失。”他汇报，“有三件有轻微污渍，已单独放在一边，晚上我会送去清洗。”

“谢谢。”我说，“辛苦了。”

安定摇头，看向我：“你才是，一直在各个区跑。”

“总协调嘛……”我苦笑。

班长过来鼓励大家：“大家今天辛苦了！今天接待了超过一百组客人！”

教室里响起掌声和欢呼。

“特别要感谢加州同学和大和守同学！两位看板郎功不可没！”

清光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手，耳朵又红了。

“还有樱红同学的总协调，以及……”班长看向数珠丸，“樱红同学的亲戚，数珠丸先生的帮忙！您整理衣物和缝补的手艺太厉害了！”

数珠丸微微摇头：“分内之事。”

“那么！”班长提高音量，“今天到此结束！大家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也要辛苦大家了！”

“明天见——”

人群逐渐散去。我和清光、安定、数珠丸留下来收尾。歌仙也还没走，他在看谷口先生下午拍的一些照片。

“这张不错。”歌仙指着一张抓拍——是清光和安定并肩站在门口，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两人都微微侧头看向镜头外，表情自然放松。

“谷口先生抓拍技术很好。”我说。

“是人好。”歌仙收起照片，“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数珠丸君，住处可还习惯？”

数珠丸点头：“清净雅致，甚好。多谢歌仙阁下关心。”

数珠丸的屋子是他自己选的，离本丸的地很近，但离清光和安定的屋子有些距离。

“那么，诸位，告辞。”歌仙颔首，先行离开。

我们四人最后检查了一遍教室，关灯，锁门。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空气里似乎还飘着炒面和章鱼烧的味道。

“今天……”清光伸了个懒腰， “虽然累，但挺开心的。”

“嗯。”安定应了一声。

“数珠丸殿下呢？”我问。

数珠丸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白色的发尾晚风中轻轻飘动。他闻言，微微睁开眼。

“热闹非凡，生机勃勃。”他说，“众生欢愉之相，亦是人间至景。”

清光笑起来：“数珠丸殿下说话总是这么有禅意。”

回到本丸，我们在路口分别。清光和安定回他们合住的屋子，数珠丸回田边的屋子，我回我的小房间。

“明天见。”我说。

“明天见。”清光挥手。

安定点头：“好好休息。”

数珠丸双手合十：“请保重。”

我只想回去赶紧躺下，还得这么忙两天呢，今天就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