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现在在我旁边。”顾回清一耸肩，满脸得意之色。

“过来了。”墨璃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适时提醒顾回清。

店内灯光把来者身影逐渐拉长，在那人肩膀的影子超过两排货架时，顾回清倏地从两排衣服中间钻出去，正正堵在那人身前。

看清来人的瞬间，顾回清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语气不善：“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说跟阴间人没有联系吗？那他是谁？”凌岳不忿地指向半个身体藏进衣堆的墨璃。

发现这人能看到，墨璃也不藏了，飘到顾回清身旁站着，上下打量凌岳。

“他是游魂，我的朋友，不是你说的‘正规’地府鬼。”顾回清一看见凌岳就想起这人对墨璃非常好奇，心下极为不满，眼中的火几乎快喷出来，“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跟踪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现在就是个靶子，还敢单独出来，我担心你，跟着你才能保护你。”凌岳不擅长撒谎，眼睛都不敢看顾回清，但又好奇墨璃，下垂的目光时不时瞄向墨璃。

顾回清才不信他这一套，可碍于并不清楚凌岳的身份，也不熟悉，不敢得罪人，强硬压着火气，硬邦邦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没别的。”凌岳偷偷跟踪被发现，紧张得直捏衣角，心虚得不敢再嘴硬，“真的。”

这话倒不像是假的，顾回清确认之后，大脑飞速运转，心里窝火，面上却叹了口气，眉眼耷拉下来：“我打小就没什么人玩，出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能交流的游魂，所以一直有联系。当然，我也不希望别人发现他，尤其是道士，你明白吗？”

“对不起，”凌岳诚恳道歉，但还是不想走，“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连鬼都很少见，纯粹好奇。”

“别生气。”墨璃跟顾回清相处半个多月，能清晰觉察到顾回清的情绪，虚空拍了拍顾回清的后背。

尽管没有实体，一股轻微的阴凉还是毫无阻隔扑上了后背的皮肤，顾回清注意到他的动作，被很好地安抚，深呼吸一口气，冲到天灵盖的火气终于降了几分。

场面刚稳定下来，顾回清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凌岳，店里又过来一个店员。

这个店员穿着跟一直待命的那个稍微有所不同，应该是比普通店员更高级一点的，在这个店员踏进屋子的一瞬间，墨璃消失不见。

顾回清瞬间察觉到不对，顾不上处理凌岳，低头掀开一件西服，假装看里面的内衬，“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我又不懂，问我也不知道。”见顾回清迅速变了脸，凌岳也明白事情不简单，飞快跟上顾回清的思路，“你干啥穿的？反正不工作，没必要买太正式的，买个百搭外套穿着就行了。里面这衬衫太显身材了，你穿着不得跟排骨精一样？不好看。”

顾回清一股火气险些又窜上来，闭了闭眼：“……行，只看外套。”

正说着，似乎是店长的人热情迎上来：“二位想买些什么？底下店员刚来，不太会事，不好意思，我来给你们服务。”

“是我不让跟着的，她挺好的。”顾回清眼睛瞥向柜台上立的一个定制的牌子，“我看了一圈，没有满意的，想定做。”

店长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右臂展开，给顾回清导引方向：“那请您来这边登记一下……”

“在这定什么？我知道一家老师傅的店铺，我家都在那订，走走走，我带你去。”凌岳说着，拉上顾回清就出门。

俩人一路脚不挨地，头也不回地往后门去，一直走到人烟稀少的长廊，二人才停下来大松一口气。

“我的妈呀，幸亏刚刚说话声音不大，不然可不好解释。”凌岳一屁股坐在供人休息的长椅上，抬头就往顾回清身边看，“你朋友呢？”

顾回清眼神一凛，“不清楚。你就那么想认识他？”

“好奇嘛，”已经被发现，还被盘问过了，凌岳干脆不再有所隐瞒，“我不怎么见鬼，而且，你那么弱，那只鬼都能跟你相处这么久，一定是个好鬼，我认识一下有什么不行的？”

“你不是道士吗？怎么不常见鬼？”顾回清摘下口罩，狐疑地看着凌岳。

“我是偷学的，我家里不让我接触，之前我身上带着降雷符，没有鬼敢近身，很难见到游魂。到学校之后我才把符摘下来，这是我头一回跟鬼离这么近！”凌岳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激动了，手舞足蹈起来。

顾回清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原本以为凌岳突然接近是别有目的，谁知道这是个纯粹的憨憨。

“可你不是说把符带在身上会引来厉鬼吗？”

凌岳：“因为你符上附着的术法太弱了，容易招鬼，我的降雷符很厉害，不怕这个。”

顾回清：“……”

回头一定加紧练习。

“你真要买西装？”见顾回清不说话，凌岳自顾自打开话匣，“我真认识一个老师傅。”

“不用了，”顾回清站直身体，视线在长廊上四处观察，想知道墨璃在哪，“你没事就走吧，别把我的事告诉别人，我好不容易找机会出来一趟。回头再找你聊。”

“我认识的人也不多，咱俩交个朋友，顺便认识一下你那个朋友，行不？”凌岳双手在胸前合十，脸上写满了“拜托”。

凌岳身上有那么厉害的降雷符，家里人都会定制西装，讲话口无遮拦，一副不顾死人死活的做派，家境一定非富即贵。

对这种人，顾回清并不喜欢，可又不能得罪，就怕凌岳回去告状。

思索片刻，顾回清选择忍下来，不情不愿点点头。

既然来了，又撵不走，那就不能白来，总得干点事弥补一下自己遭到的创伤，于是顾回清改变主意：“行吧，不过，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被人接纳，还立刻交代此行目的，凌岳眼睛一亮，“什么正事？”

“我们是来查探瀚海里面有没有游魂的，”顾回清模糊掉真正原因，“之前网上刷到过这里发生过几起怪事。”

“这个我知道，”凌岳一听有自己了解的，立刻提供信息，“之前刷到坐在休息长椅上感觉后背发毛的，无缘无故平地摔，衣服感觉被人拽到，但是转头没人，还有几个是在厕所发现门板乱晃，像是被人推了，但是什么都没有。嘶……你那个朋友会不会就是？”

顾回清有些茫然：“？”

怎么突然转到墨璃身上？

“你来的时候不就是去厕所找的他吗？”凌岳托着下巴，有理有据地分析，“他该不会是个变态吧？只不过你很少和他见面，所以不知道？”

“你刚刚还说他是个好鬼，怎么一转头又说是变态？”顾回清嘴角压了又压，都快绷不住表情了。

堂堂神官被人当做变态可还行？

“有些人就是两面人，在你面前是好的，在别处可不一定。”凌岳似乎颇有经验，说得信誓旦旦。

顾回清一下子想到了自己，脸色有些复杂，余光瞥见凌岳身后浮现的灰色人影，终究忍不住，可还是给足了墨璃面子，撇过脸去，拳头抵在唇边闷笑。

凌岳无知无觉，直到墨璃飘到他身旁，居高临下俯视，突如其来的灰色的阴影把凌岳吓得一个机灵，浑身狠狠一抖，缓过劲来拍着胸脯控诉，“吓死我了。”

墨璃平常脾气很好，有时候顾回清冒犯，他也不生气、不追究。

顾回清笑够了，以为这事等下就能翻篇。

谁知那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半晌，墨璃见凌岳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冷道：你说谁变态？”

“那你为什么待在厕所里？”凌岳理直气壮地回问。

墨璃不语，偏头看僵在原地的顾回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