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男人还想说什么,但身上莫名其妙哪哪都不舒服,明明室内温度不低,可就是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直达天灵盖。
想起当初有人去家里买尸体,裹得严严实实,还贴符,原本以为是冤大头,但现在看来……
男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
再看对面凶神恶煞的小平头,就算不是真的,也难保不会被这俩神经病缠上,而且实体没有火化,一开始就被警告过了,尸体大概率保不住,这点钱不拿,指不定什么都没了。
男人上前拉住富贵女人,拉到旁边小声商量,那边老头见状,不顾身体不适,赶紧把自家女人叫回来,凑在一块商量。
旁边的人年轻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嫌恶,见两个老人又在琢磨着搞鬼,推门出去了。
顾回清也不着急,只是安静望着那两只怨气冲天的鬼魂,她们偶尔发出活人听不见的尖啸,悲愤欲绝,又像委屈。
每叫一次,那群人都不自觉地打寒颤。
石彬也是第一次见怨气如此浓重的鬼魂,同样保持沉默,其他两个警察不明所以,上前来问。
这两个在上次鬼魂袭击的时候在场,还是石彬给贴的符箓才能看见那些鬼魂,知道这些事,因此石彬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很快,两个警察也说不出话来,同时,对玄学的事更加敬畏。
厅中太过安静,那两波人各怀鬼胎偷瞄对方,半天才察觉出气氛不对,接着发现那些警察怜悯地看着他们,心脏狠狠一跳,说话急切不少。
过了快十分钟,顾回清对这帮人做决定的速度感到厌烦,准备再说点什么逼他们一把。
毕竟都是老年人在这出头,官方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只能让他们这些局外人想法子对付一下。
刚要开口,就见距离鬼魂不足五步的地方缓缓落下一个戴着头顶戴着马面标志的人影。
顾回清眼前一亮,石彬也上前一步,两人齐齐朝那人行注目礼,连钟修远的目光也落在那人身上。
瞥了眼还没做出决定的几个人,顾回清微微弯腰,声音不大不小:“大人。”
马面转过身,抱胸,率先朝钟修远扬了扬下颌,钟修远微微点了点头。
马面一扭头,顾回清一下子认出来这是个熟人——上次保护沈砚宁的那个。
看见顾回清,马面摸了摸下巴,飘到顾回清面前,“是你啊,在这做甚?”
石彬和钟修远古怪地看着顾回清——这两个人很熟?
顾回清也有点纳闷鬼差会用这么熟稔的语气,他们才见过一回。
瞥了眼如同惊弓之鸟的两波人,顾回清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指了指正厅去小房间的拐角,知会一声就走过去。
马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明显有话要说,便跟上了。
隔绝其他视线后,顾回清才压低声音问:“上次我堂姐做噩梦那事……”
“哦,大人跟我说了,就是贡品成色太差,前两天又烧了一批好的给我,以后没事了。”马面道。
顾回清松了口气,这事一直没有下文,他也不清楚鬼差是怎么想的,“您跟钟叔认识?”
马面联系了一下顾回清前后的意思,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见过好几次,原来他姓钟啊。你还没有回答本大人的问题。”
“我在这学摆阵,等会钟叔要给她们超度。”顾回清答道,“我想请教一下大人,那两个鬼魂啃噬三阳火,会有惩罚吗?”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事出有因,这是他们结的果。虽伤害活人,但惩罚不大。”马面回答完毕,上下扫视顾回清,“你也准备做道士?”
“嗯,说不定以后咱们可以做同事。”顾回清充满期待。
“你还是先练好基本功再说吧,这行不好干。”马面投了投耳朵里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说,“作为本大人回答你问题的报酬,下次你给大人上贡品的时候买那个绿色的糕点,你给大人说帮我留两块,那帮家伙手太快了,上次就抢到一块!”
马面越说越激动,简直痛心疾首,仿佛丢了什么宝贝。
“绿色?”顾回清在脑中回忆,突然发现了什么,“你们都吃啊?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是我买的?”
马面眼皮耷拉下来,一副死人样,“上次你和大人在商场我刚好路过,后来还是我给那个死老头带回去的。”
顾回清恍然大悟,抓紧问:“那冥王大人喜欢那些食物吗?”
“我们都是正好撞上大人分发才去拿,我哪知道?你自己去问大人吧。”马面叹了口不存在的气。
“你怎么不说让我单独给你?”顾回清迷惑。
上次不就是让沈砚宁单独给她烧贡品吗?
马面一副见鬼的表情:“你跟大人告状了,老娘还得挨骂!行了行了,先干活了。这俩魂魄一直没找到,害得老娘还得担一部分黑白无常的活,得赶紧带回去交差。”
话音刚落,马面便回到了正厅。
恰在此时,那两队人终于商议好了,走到石彬面前,收起獠牙,像乖顺的兔子。
卖媳妇的那家先开了口,“人还是入土为安的好,媳妇一直放在这,不得安宁,她在下面知道了,估计挺不舒服。”
顾回清看了眼趴在女人肩头的厉鬼,冷笑:“她就在这听着。”
富贵女人身后的年轻男人骂了句神经病,撞了一下女人,厉鬼瞬间就趴到他身上去了,雨露均沾。
女人保持优雅,笑了一下,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撕心裂肺,只是不知道信没信。
她转脸看向顾回清,“补贴费怎么说?”
“两千。”顾回清干脆利落。
“行。”富贵女人一口答应下来。
旁观的穿衬衫女人闻言,眼珠子瞬间瞪大,快步走上前来,“哎哎哎,才两千块钱,刚才不是还说少于五千不给吗?啊?你怎么那么快就改口了?”
富贵女人一甩胳膊,把那女人狠狠推出去,“谁跟你们家一样穷得叮当响,见钱眼开,我们家还要积阴德呢。”
顾回清马上拿出手机,示意转账,富贵女人也快速点开收款码,转账一到,扭头就要走,被石彬拦下,说再稍等一会,有事要收尾。
解决了一个,剩下的一个就行不成气候了。
衬衫女见状,一咬牙也应下来,后面一直没出面的老头立马打了她胳膊,她也没说话。
付款结束,石彬同事不顾这几个人抱怨,把他们又带进了询问室。
三清铃在钟修远手中乍响,清脆幽怨的声音像是引路灯,那两只鬼魂顿时从那两家人身上下来,飘到钟修远面前。
随后,她们被重新引入棺材,钟修远立刻开坛做法,屋中金光乍现,烛火摇曳,费了半个多小时祛除她们身上的怨煞之气。
顾回清、石彬,还有前来拿鬼的马面旁观了全程。
结束时,那两只鬼恢复了理智,都是年轻的姑娘,对着几人道谢后便被马面带走。
石彬以最快速度联系火葬场,把两具棺材弄走,又找了个车把第三具棺材装上。
钟修远开馆看过了,第三具棺材中的女尸是死了很多年的,衣服都不是本世纪的,而且身上有地缚灵的痕迹,可能是中途被道士灭掉了。
陈年旧尸,已经不适合再烧了。
钟修远自己有块地方,决定把尸体带过去埋到自家地里,那两具尸体火化后也埋进去。
顾回清跟着钟修远走,二人一起上了火化车,走前,石彬让他注意消息,说钱会回来的。
之后,顾回清跟钟修远去了郊区的一个村子,名叫广安村。
村子最南边有一块篱笆圈起来的地,足有十几亩,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种。
进村的时候,还在外面逗留的人看见没见过的车,都十分好奇,站在路边看,等钟修远降下车窗,那些人就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纷纷退避三舍,有些站在家门口,立刻进屋关门。
顾回清想起钟修远教他的第一句话,“习惯,无知的冒犯者”。
钟修远的情况一下子让顾回清想起自己小时候上学的时候,因为经常请假,别人都觉得他身上病原体多,对他退避三舍,不愿意跟他玩。
最过分的一次是请长假后,到学校有人问他,“你没死吗?”
然后才了解但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说他死了。
反正从小到大,现实中就没什么朋友,也就顾庆阳,当弟弟又当朋友,可顾庆阳有自己的好朋友,来做客的时候,免不了冷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