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温颂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肯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认出人后，温颂想上前帮齐砚解开绳子。

齐砚却低喝一声，脸色格外消沉：“别过来。”

“我这副样子，你看了难道不开心吗？”他冷笑着，眼底是无力的绝望感，他如今已经是个残废，还是这副样子，被温颂看见，太过狼狈，也太过可怜。

温颂刚动了一下的步子就停下，他举着手电筒，面色是说不出的沉默。

“开心什么？”温颂反问他。

“我那时候差点杀了你，你不恨我吗？”齐砚冷静下来。

温颂站在原地。

他微怔，还没出口回答齐砚这个问题，齐砚大抵是觉得可笑，笑出了声，眼泪都流出来了，泪痕划过他脏乱的脸颊，冲刷出一条正常皮肤颜色的痕迹。

“可我就是想活着，只想活着，凭什么我要为你牺牲！”

齐砚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话语里带着不甘和绝对的理智，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从来都不觉得。

“我爱你，就得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你吗？那我怎么办？”

齐砚的话，如果放在以前，温颂绝对会回怼，他大概会说，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我们认识那么久，难道在你眼里，一点信任都不存在？

但这些话仅限于温颂在要死的那一刻会这么想，后来当他真的回想起来这个过程，他只觉得他们那时候都太年轻了。

“其实恨不恨？我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温颂缓缓开口，他从没有一刻这么轻松过，他以为这辈子自己不会，也没有机会跟齐砚聊起这个话题。

那些以前没能说开的，会跟着时间淹没在回忆里，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意外情况出现。

“一个人想活着从来都没有错。”

温颂一出口，齐砚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试图从温颂的脸上找到他撒谎的证据，可是没有，温颂无比坦诚，他明亮的眼睛直视上齐砚这个人。

“那时候，你确实没有做错什么，大家都想活着，没有人规定谁必须为了谁去死，如果有，那就是规则错了。”

齐砚的嘴唇半张着，身体在发抖，他就这么盯着温颂，听他一句接着一句。

“当然，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话我自己可能都不会信。”温颂低头露出酸涩的笑，他说的这句话是真的，赤诚相见没什么不好，人都是有欲望，有野心的。

温颂不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多善良多友爱的模样，他觉得没必要。

“系统逼迫着玩家去做一个违法人伦的选择本身就有问题。”

齐铭眼神微动，似有星光亮起：“那你……”

但温颂下一句话就把他才燃起的希望浇灭了。

“齐砚，我不怪你，我也从来都没喜欢过你。”这句话太平常了，也被温颂说的太轻松了，就好像齐砚所有的感情都是一场笑话。

可就该是这样，被暗恋的人从来都没有义务去回应。

暗恋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温颂没有试图勾引他，没有对他表达过任何形式的喜欢，那么感情这件事温颂就没有错。

齐砚不信，他忍着眼泪，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挫败感，两人视线没移开过，温颂的眼神实在是太直白了，丝毫没躲闪，那种毫不在乎的松弛感是齐砚从没见过的。

不可能，他不信，他一句话都不信。

这一直都是两件事，只是齐砚把它们混在了一起。

温颂的意思很明确，他并不是因为齐铭伤害了他，他才不喜欢这个人。

他一开始就知道齐铭本身就不用为他牺牲。

齐铭有种恼羞成怒，无可奈何的悲凉感，他张开干涩的口，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想要一个答案，也希望温颂给他的答案是裴青寂跟你不一样这样的蠢话。

因为只有这样，齐铭就能确定了，不过还是因为那件事，温颂才对自己态度冷淡，不爱自己。

这算什么，不也是因为裴青寂没伤害你，对你好吗？你才爱他的吗？

他一定要反驳温颂，一定要证明自己没有错。

可温颂说出的话却让他无从质问，也无从下手。

温颂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是啊，喜欢一个人本身就不需要理由的。

就像齐砚那时候以为温颂会跟自己一样，为活着去伤害裴青寂，可是没有，自始自终都没有，他等了那么久，就等着看好戏，等着温颂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等着证明温颂跟他是一样的人，可是没有，直到温颂的尸体凉透了都没有。

齐砚很久之后都在欺骗自己，他想，也有可能是温颂当时受伤太严重，加上系统检测到了温颂本身就破坏了规则，温颂实在跑不了，就算杀了裴青寂也不能离开，所以才没像他那么做，直到齐砚不久前发现了一个对他来说十分残酷的真相。

他发现，温颂是有机会杀了裴青寂，跟自己一样能逃跑的，可温颂没有。

齐砚彻底失败，他的实验就像一场胡闹，什么都证明不了。

温颂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裴青寂心动，是因为裴青寂对他好吗？可能有这一部分原因吧。

人就是很奇怪的一种生物，说实话他真的不恨齐砚吗？那时候的温颂被他害的陷入了一种绝境是恨的。

只是，这恨却跟喜欢搭不上边，他并不是由于齐砚害了自己，所以不爱他，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爱不叫爱，只是利益往来。

温颂那时候只单纯的觉得齐砚这人真没道义，可他转念一想，规则就是这样，他们没能力打破，又能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