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黎子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虽然是个半成品,好歹有手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兽耳娘?不对,兽耳郎?”
他此时浑身赤裸(还好周围没人),只觉得冷风飕飕地往身上刮。羞耻感还没来得及上线,就被寒冷给冻结了。
“不管了,救人要紧。”
黎子书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草药和叶子。有了双手,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他用那种大叶子飞快地给自己编了个极其简陋的“草裙”(感谢前世的艺术生手艺,让他对结构极其敏感),勉强遮住了重点部位。
然后,他捧着那堆救命的玩意儿,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岩洞。
……
苍墨的情况更糟了。他浑身抽搐,嘴里发出的低吼已经接近野兽濒死时的哀鸣。
黎子书跪坐在他身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这头原本威风凛凛的狮子此刻如此凄惨。
“别急别急,庸医……啊不,神医来了。”
黎子书把那几株紫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四处找了找,捡起一块圆润的鹅卵石,开始捣药。
‘这时候要是有一把刻刀就好了。’他习惯性地想,‘哪怕是一把水果刀,我也能给他雕个精美的药碗出来。’
“啪!啪!”石头砸在草药上,汁液飞溅。
捣烂了草药,黎子书又面临一个新难题:怎么喂?
狮子牙关紧闭,根本撬不开。
“大哥,配合一下啊,这药很贵的,全是我的血汗钱(刚才差点流血)换来的。”黎子书费力地掰着狮子的嘴,但对方咬得死紧,那是疼痛带来的本能防御。
黎子书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手里那团绿乎乎、苦津津的药泥,心一横。
“大哥,我这是为了救你啊!你醒了不许打我!”
他随手捡了根看上去够硬的木棍,使劲塞进了狮子的嘴,撬开来一条小缝,把药泥顺着木棍倒进狮子的嘴里。
狮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吞了下去。
但这还没完。
外伤还要处理。
黎子书看着狮子背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撞击岩石留下的,还有旧伤崩裂。
他把剩下的一点草药敷在伤口上,然后看着那翻卷的皮肉发愁。
“这得固定一下。不然一动又裂了。”
黎子书的目光落在了洞口的一根枯木上。
他的眼睛亮了亮。
虽然没有刻刀,但这里的石头很锋利。而且,现在他是半人形态,那种对木材纹理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他捡起那根枯木,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划过。在他的感知里,木头的纹理像是流动的血管,哪里硬、哪里软、哪里可以剥离,一清二楚。
“如果是以前,这块木头太烂了,狗都不要。但现在……”
黎子书拿起一块锋利的燧石片,开始工作。
没有精雕细琢,只有大刀阔斧的劈砍和削切。木屑纷飞中,那根枯木很快变成了几块平整的薄板。
他动作飞快,手指灵活得不像话,仿佛不是在处理粗糙的木头,而是在切豆腐。
这是属于灵魂雕刻师的天赋——只要是植物制品,在他手里都会变得异常温顺。
他又扯下几根坚韧的藤蔓,利用雕刻出的凹槽,将木板固定在狮子的伤腿和背部,做成了一个简易却结实的夹板。
做完这一切,黎子书感觉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一阵眩晕袭来,视线开始模糊。那双手正在慢慢变回毛茸茸的爪子,耳朵也在变短。
“不行……好冷……”
变回兔子的前一秒,黎子书本能地寻找热源。
此时的苍墨,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身上的高热也退去了一些,那种如岩浆般炙热的体温变得温暖而舒适。
黎子书迷迷糊糊地爬上了狮子的肚子,那是全森林最软、最暖和的地方。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埋进狮子的鬃毛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就在狮子的心脏上方。
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黎子书嘟囔了一句:“医药费……记得结一下……”
然后彻底昏睡过去。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岩洞的缝隙,照在了苍墨的眼皮上。
金发的少年皱了皱眉,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虽然身体还是很沉重,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狂躁感已经被抚平了。
苍墨坐起身,身上的草叶和简易夹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做工虽然粗糙,但结构极其精妙,卡扣严丝合缝,完美地固定住了他的伤处。而且这木头表面光滑,显然是被精心处理过的。
还有嘴里残留的苦味,以及伤口上那种清凉的感觉。
有人救了他?
是谁?
苍墨警觉地环顾四周。这里并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只有……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怀里。
那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不是兔子。
或者说,不完全是兔子。
虽然昨晚因为精神力透支过度变回兽形态,但现在黎子书并不是全兽态,而是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中间态——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蜷缩在他怀里。少年有着一头乱蓬蓬的银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上只盖着几片快要滑落的大叶子。
最显眼的是,这少年的头顶,顶着一对长长的、雪白的垂耳兔耳朵。
苍墨瞳孔地震。
这就是那只兔子?!
那只又怂又吵、还要吃草的兔子,居然是个兽人?而且还是个……看起来一捏就碎的亚兽人?
就在这时,怀里的少年动了动。
黎子书迷迷糊糊地醒了。他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床垫也格外舒服(甚至还有胸肌的弹性)。
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想要伸个懒腰。
“早啊,大毛……”
话音未落,他的手碰到了什么温热细腻的东西。
不是毛。是皮肤。
黎子书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五官深邃立体得像是古希腊雕塑,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竖瞳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丝恼羞成怒。
黎子书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啊!”
“啊!”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惊飞了洞口的几只飞鸟。
黎子书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却忘了自己还是半人半兽的状态,那几片遮羞的叶子很不给面子地滑落了一半。
“你你你……你谁啊?!我的狮子呢?把我的大哥还给我!”黎子书语无伦次地指着面前的裸男(是的,狮子变回来当然也是没衣服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苍墨也被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皇室出身,心理素质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他迅速抓起旁边的一块破兽皮(不知道哪来的,可能是之前的战利品)遮住自己,一脸嫌弃地看着黎子书。
“闭嘴,蠢兔子。”
苍墨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感是一点没少,“你的耳朵还露在外面呢。”
黎子书下意识地捂住头顶。
软软的、长长的、毛茸茸的触感。
“完了。”黎子书心里哀嚎一声,“掉马了。彻底社死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两个光着身子(或者半光着身子)的少年,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岩洞里大眼瞪小眼。一个是金发金瞳的暴躁狂,一个是银发兔耳的吐槽役。
“所以……”苍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眯起眼睛,视线在黎子书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对耳朵上,“你不是野兽?你是……南黎国的兽人?”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黎子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委屈爆发了,“我都说了我是兔子!我不吃肉!我也不想跳崖!是你非要叼着我跑的!”
“而且!”黎子书指了指苍墨身上的夹板,“昨天晚上是谁照顾你一整晚?又是喂药又是做手工的?你倒好,一醒来就凶我!”
苍墨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口处理,又想起昨晚那种朦胧的、被温柔对待的感觉。
那种清凉的安抚感,原来是来自这个小家伙吗?
南黎国的皇室天赋——植物亲和与精神安抚。
苍墨虽然脾气臭,但不是傻子。
他很快把线索串联了起来。那些追兵喊的“小王子”,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
“哼。”苍墨别过脸去,耳根有点可疑的微红,“谁让你不早点变身。害我以为你是只开智的魔兽。”
“我倒是想变啊!我那是应激反应!卡住了懂不懂!”黎子书气得想拿草砸他,“再说了,你也没告诉我你会变人啊!我还以为我要给一只狮子养老送终呢!”
“养老送终?”苍墨挑了挑眉,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想死吗?”
“不想!”黎子书秒怂,迅速把叶子裹紧了点,“那个……既然大家都坦诚相见了(物理意义上的),大哥,咱能不能商量个事?”
“说。”
“能不能先找件衣服穿?这虽然是异世界,但裸奔也是会被警察抓的吧?”
苍墨看着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兔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知为何,头一次,在这个充满了敌意和阴谋的逃亡路上,他感觉没那么烦躁了。
“等着。”
苍墨站起身,尽管身上还带着伤,但他那个挺拔的身姿和流畅的肌肉线条依然充满了力量感。
“我去弄点吃的。你要是不想被狼叼走,就乖乖在这待着。”
走到洞口,苍墨突然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黎子书说了一句:
“还有……谢了。”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黎子书听见了。
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黎子书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又摸了摸头顶那对不听话的耳朵。
“什么嘛……这狮子,好像也没那么坏。”
随即他又愁眉苦脸起来。
“不过……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想念我的空调,我想念我的手机,我想念我的红烧牛肉面……”
“不带这样的吧,老天爷,你这是玩我呢?”
岩洞外,朝阳升起,照亮了这片危机四伏却又生机勃勃的森林。
属于“没头脑”和“不高兴”的荒野求生记,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