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苍墨被撞懵的一瞬间,黎子书爆发了。
他知道常规的安抚已经没用了。那块黑石的干扰太强。必须切断源头。
必须毁了那块石头。
但是怎么毁?连激光都打不碎,苍墨现在又是个疯子。
黎子书的目光落在了那根一直守护在他身边、最粗壮、也是最古老的魔藤母体上。
这根藤蔓因为离他最近,受到的波及最小,此时正蜷缩在他身后发抖。
“抱歉了,伙计。”黎子书的手按在老藤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借你的身体一用。我会把你变成……世界上最锋利的矛。”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沟通,也不是表面的修剪。
是深度的、暴力的重塑。
“灵魂雕刻——森罗万象!”
黎子书吼出了一个听起来很中二的名字给自己壮胆。
他透支了所有的精神力,灌注进那根老藤。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老藤的内部结构被无限放大。他看到了那些疏松的纤维,看到了充满了水分的导管。
‘压缩!给我压缩!’
‘要把水分排出去!把纤维像钢丝一样拧紧!’
‘变成木头!变成铁!变成金刚石!’
这是违背植物生长规律的逆天操作。
老藤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呀声。它的表皮瞬间干枯、脱落,原本水桶粗的体积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根只有手臂粗细,但通体呈现出金属光泽的暗金色长枪。
这不是死物。它还活着。
它的尖端还在旋转,像一个高速钻头。
“苍墨!让开!”
黎子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苍墨。
他双手虚抱,就像是在操控一门空气大炮。
“去吧!皮卡丘……啊呸,去吧!破魔之枪!”
那根被“雕刻”成究极兵器的老藤,带着黎子书全部的意志,如同一条黑色的毒龙,呼啸着冲向祭坛中心的黑石。
空气被撕裂。
黑石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力场护盾。普通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穿透。
但这是“活”的武器。
“滋滋滋——”
藤蔓长枪撞击在护盾上,疯狂旋转。
‘钻进去!钻进去!’黎子书在脑海里咆哮,鼻血顺着下巴滴落。
藤蔓是有根性的。它最擅长的,就是在坚硬的岩石中寻找缝隙,扎根,生长,然后撑裂它。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护盾碎了。
长枪势如破竹,狠狠地扎进了那块黑色的心脏。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是一场无声的湮灭。
黑石没有爆炸,而是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瞬间瓦解成无数黑色的粉末。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黑石的破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机械蜘蛛像是被切断了电源,哗啦啦倒了一地。
“赢……赢了?”
黎子书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向后倒去。
并没有摔在冰冷的地上。
一个结实、温暖,带着血腥味却让人无比安心的怀抱接住了他。
苍墨眼中的黑色完全褪去,恢复了那原本璀璨的金色。他看着怀里脸色惨白、肩膀还在流血的少年,那种心慌的感觉比刚才狂暴时还要强烈。
“黎子书!别睡!”
苍墨的声音在发抖。
“吵死了……”黎子书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苍墨那张脏兮兮的脸,虚弱地笑了笑,“大毛……你的发际线好像有点高……以后会不会秃顶啊……”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苍墨吼道,手上却笨拙地捂住黎子书肩膀上的伤口。
“轰隆隆——”
遗迹开始崩塌。黑石是这里的能源核心,它一碎,整个地下空间失去了支撑,开始解体。头顶的岩石大块大块地掉落。
“得走了。”
苍墨抱起黎子书。
“怎么走?没路了……”黎子书指了指被落石堵死的来路。
就在这时,那根立了大功的老藤(现在变回了枯萎的样子)突然动了动。它虽然元气大伤,但核心还在。
它伸出一根细小的嫩芽,指了指头顶。
上面,有一个直通地面的通风口。那是之前黑石散发废气的地方。
“抓紧我。”
苍墨把黎子书按在胸口,用兽皮把他裹好,然后再次化作金色的巨兽。
“吼——!”
狮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周围那些还没死的魔藤,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纷纷伸过来,互相交织,搭成了一座通往穹顶的“天梯”。
苍墨后腿发力,在那座摇摇欲坠的植物天梯上狂奔。
每一次跳跃,身后就是塌陷的深渊。
黎子书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听着身后轰隆隆的巨响,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拍好莱坞大片。
‘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写本回忆录。名字就叫《我在异世界当植物大战僵尸指挥官的那些年》。’
最后一步。
通风口就在眼前。
苍墨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
“砰!”
他们冲出了地底。
久违的、带着凉意的夜风扑面而来。
并没有什么美好的月色。外面正在下雨。
又是雨。
暴雨如注,冲刷着这片原始森林,也冲刷着这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逃亡者。
苍墨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草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他变回了人形,仰面朝天,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黎子书从他怀里滚出来,趴在旁边的泥水里。
两人谁也没说话。
只有雨声。哗啦啦,哗啦啦。
像是要把这一身的血污和疲惫都洗干净。
过了好久。
“喂。”苍墨突然开口了。
“干嘛……”黎子书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没死。
“你刚才说谁会秃顶?”苍墨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亮。
“我说你。”黎子书也转过头,看着他,“狮子要是秃顶了,那就不是狮子了,那是……那是没毛的大猫。”
苍墨突然笑了。
那是黎子书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那笑容甚至带着点少年的稚气,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黎子书。”
“又干嘛?”
“肩膀……还疼吗?”
黎子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那里已经被雨水冲刷得麻木了。
“疼。疼死了。”黎子书委屈地说,“这可是工伤。你要赔偿我。”
“行。”苍墨看着天空,任由雨水流进眼睛里,“等回了北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吃红烧肉。”
“给。”
“我要睡席梦思。”
“给。”
“你以后别动不动就咬人。”
苍墨沉默了两秒。
“看心情。”
“切,小气鬼。”
黎子书嘟囔着,慢慢爬过去,把自己缩进苍墨的臂弯里。雨水很冷,但这个怀抱很热。
“睡会儿吧。”黎子书说,“雨停了叫我。”
“嗯。”
在这片暴雨肆虐的森林里,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就这样依偎在泥泞中,迎来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生死之交”。
而不远处,那片塌陷的废墟之上,一株嫩绿的小芽悄悄从土里钻了出来,迎着风雨,倔强地舒展着叶片。
像是某种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