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如果说之前的魔藤巢穴是一碗放久了的薄荷凉粉,那现在这个遗迹中心,就是一锅煮糊了的沥青,里面还掺杂着生锈的铁屑和腐烂的臭鸡蛋。
黎子书感觉自己的嗅觉细胞正在集体罢工抗议。
“呕……”
他趴在藤蔓编织的掩体后面,干呕了一声。这真不是他矫情,而是那种名为“暗物质”的辐射,对于感官敏锐的草食系兽人来说,简直就是精神上的生化武器。
“忍着点。”苍墨压低声音,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那对试图探雷的长耳朵按了下去,“别抬头,会被扫成筛子。”
此时此刻,他们正躲在遗迹边缘的一堆废弃齿轮后面。而在他们前方五十米处,那个散发着黑气的祭坛周围,正巡逻着十几只造型诡异的机械生物。
那不是之前遇到的人形机甲,而是更像是蜘蛛。它们有八条由黄铜和液压管构成的长腿,背上背着透明的能量罐(里面翻滚着黑色的雾气),红色的电子眼像扫描仪一样,在大厅里来回扫射。
“机械魔蛛,西极联邦的守卫型号。”苍墨的眼神冷得像冰,但黎子书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以及痛苦。
那块悬浮在祭坛中央的黑色石头,正在像心脏一样跳动——“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荡开。
这波纹对黎子书来说只是恶心,但对苍墨来说,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勺子,在他的脑浆里疯狂搅拌。
“我想……撕碎它们……”
苍墨的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不受控制地变长、变尖,瞳孔深处的金色正在被一种浑浊的血红吞噬。他的呼吸粗重如牛,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喂!大毛!清醒点!”
黎子书吓了一跳,赶紧反手握住苍墨的手腕。
烫。
苍墨的皮肤烫得吓人,脉搏快得像是在擂鼓。
“别在这个时候犯病啊!这可是BOSS房,ADC要是灭了,我这个辅助只能当炮灰了!”
黎子书一边吐槽,一边拼命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精神力。清凉的绿色光点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像灭火器一样喷向苍墨那快要爆炸的精神海。
“看着我!苍墨!看着我!”黎子书捧着苍墨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我是黎子书!不是那些穿白大褂的变态!这里也不是实验室!”
也许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太过清澈,也许是那个名字起到了锚点的作用。
苍墨眼中的血色稍微退去了一点。他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吵死了。再叫……吃了你。”
“呼——吓死爸爸了。”黎子书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还有力气放狠话,看来神智还算清醒。”
“现在怎么办?”苍墨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脑子里的噪音,“硬冲?我有把握在三分钟内解决那些蜘蛛,但那块石头……”
“冲个屁。”黎子书白了他一眼,“你信不信你只要一露头,那块石头能让你瞬间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狮子?到时候别说解决蜘蛛,你能不能分清敌我都两说。”
“那你说怎么办?”苍墨有些烦躁。
黎子书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片幽暗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双幽蓝色的光点正在闪烁。那是魔藤的叶脉,也是它们的眼睛。
“既然是拆迁办的工作,那当然得请专业的拆迁队。”
黎子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伸出手,贴在离他最近的一根粗壮藤蔓上。
那种熟悉的、如水流般的链接感再次建立。
‘朋友们,看到前面那个冒黑烟的家伙了吗?’
‘它让你们痛,让你们烂,让你们不能愉快地生宝宝。’
‘现在,听我的指挥。我们要去……拔了那颗毒牙。’
并没有激昂的演讲,只有最直白的情绪共鸣。
魔藤们愤怒了。
那种愤怒不是人类那种复杂的仇恨,而是大自然最原始的排异反应——就像白细胞要吞噬入侵的病毒。
“沙沙……轰隆隆……”
整个地下溶洞开始震动。
前方巡逻的机械魔蛛停下了脚步,红色的电子眼疑惑地闪烁着,似乎在分析这突如其中来的震动源。
“警报。检测到大规模生物反应。警报。坐标修正……”
机械合成音还没播报完,地面就炸开了。
“动手!”黎子书低喝一声。
数十条粗如水缸的黑色主藤,像深海巨妖的触手一样,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盲目地攻击,而是在黎子书精神力的精准引导下,分工明确。
第一批藤蔓迅速缠住了那些机械蜘蛛的步足,将它们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在岩壁上。
“咣当!”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勒个去,这打击感,绝了!”黎子书看得热血沸腾,“这不比3D电影带劲?植物大战僵尸之地下城特别版!”
但西极联邦的科技也不是吃素的。
那些被砸得七荤八素的蜘蛛并没有报废。它们背后的能量罐猛地亮起,腹部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滋滋滋——”
高能激光束开始疯狂切割。魔藤虽然坚韧,但在激光面前还是显得有些脆弱,断肢乱飞,绿色的汁液像下雨一样喷洒。
‘痛……好痛……’
‘怕……’
魔藤的哀鸣瞬间充斥了黎子书的脑海。
黎子书脸色一白,感同身受的剧痛让他差点晕过去。但他知道现在不能退。
“别怕!用盾!用盾啊!”
他咬破舌尖,强行集中精神。
在他的指挥下,第二批藤蔓不再进攻,而是迅速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植物墙”,挡在了攻击路线上。
“苍墨!就是现在!”黎子书大喊。
身边的金影一闪而逝。
苍墨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借着藤蔓墙的掩护,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战场。
这时候的苍墨,展现出了作为北苍皇族真正的恐怖之处。他没有变身全兽态(为了保持理智),而是维持着半人半兽的战斗形态——四肢覆盖着金色的鳞甲和鬃毛,指甲变成了能够切金断玉的利刃。
他高高跃起,踩着一根藤蔓借力,直接落在一只机械蜘蛛的背上。
利爪带着金色的罡气,毫无花哨地插进了蜘蛛的能量罐。
“轰!”
黑色的能量雾气爆炸开来。机械蜘蛛抽搐了两下,瘫痪在地。
“一只。”
苍墨没有停留,借助反冲力扑向下一只。
这是一场极其诡异却又充满美感的配合战。
黎子书是“大脑”,是指挥官,也是奶妈。他躲在后方,操纵着庞大的藤蔓群进行控场、防御、甚至帮苍墨挡枪。
苍墨是“尖刀”,是刺客。他在藤蔓搭建的丛林里穿梭,收割着那些冰冷的机械生命。
“左边!小心左边!”黎子书的声音通过藤蔓传导,直接在苍墨耳边响起。
苍墨头也不回,反手一爪,将一只试图偷袭的蜘蛛削掉了半个脑袋。
“干得漂亮!”黎子书忍不住点赞。
然而,就在战局一边倒的时候,那个祭坛似乎被激怒了。
中央那块悬浮的黑石突然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尖叫。
“嗡——————”
这一声,不是物理层面上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冲击波。
“啊!”
黎子书惨叫一声,捂着耳朵滚倒在地。他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万只尖叫鸡,同时被液压机挤压。
那些原本凶猛的魔藤也像断了线的木偶,瞬间瘫软下来,痛苦地在地上扭曲。
而首当其冲的苍墨,情况更糟。
他正在半空中,被这股冲击波一震,直接摔了下来。
“唔……”苍墨跪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没有倒下。
相反,他身上的肌肉开始不规则地蠕动,金色的毛发下渗出了黑色的血珠。那块黑石正在强行引爆他体内的狂暴因子,试图把他变成一头只会杀戮的怪物。
“杀……杀……杀光……”
苍墨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一丝眼白。他缓缓转过头,不再看那些蜘蛛,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黎子书。
在他现在的视野里,黎子书不再是那个啰嗦的兔子,而是一团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白色的光源。
也是唯一能让他停止痛苦的“药”。
“不带这样的吧……”黎子书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苍墨,绝望地想哭,“刚打完小怪,队友反水了?”
苍墨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了过来。
并没有什么浪漫的壁咚,或者是深情的对视。
黎子书只感觉到一股腥风扑面,紧接着肩膀一阵剧痛——苍墨真的咬下来了!
虽然在最后关头似乎有一丝犹豫,避开了喉咙,但那利齿还是刺穿了黎子书的肩膀。
“嘶——痛痛痛!属狗的啊你!”
黎子书疼得眼泪狂飙。鲜血顺着苍墨的嘴角流下来,那种甜腥的味道反而更加刺激了狮子的凶性。
“苍墨!醒醒!”
黎子书没有推开他(也推不开),而是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伸出双手,死死抱住那颗埋在他肩膀上的大脑袋,然后——
狠狠地把自己的额头撞了上去!
“咚!”
这一下可是实打实的头槌。黎子书感觉自己脑门都要裂开了。
“给我清醒点!我是黎子书!是你大爷!不是你的磨牙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