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大哥你走路没声的啊!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苍墨没理他的抱怨,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奇形怪状的木头构件上。
“都快死了还不老实。”苍墨蹲下来,把几株嚼碎的草药(是的,又是嚼碎的,因为没有捣药罐)递过来,“敷上。”
那是一团绿油油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这是啥?不会又是那种苦得要命的……”
“龙舌草。解毒的。”苍墨不由分说,直接把药糊按在了黎子书红肿的肩膀上。
“滋——!!!”
“嗷——!!”
黎子书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痛!太痛了!
就像是有人往伤口上撒了一把辣椒面,然后又倒了一瓶酒精,最后还要点把火!
“苍墨你大爷的!你是想谋杀吗!这是解毒还是截肢啊!”
黎子书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想把那团药甩掉。
“别动!”苍墨按住他,力气大得吓人,“忍着。这毒必须逼出来。”
“我不忍!我不治了!让我毒死算了!”黎子书疼得开始胡言乱语,手脚并用地乱踢。
苍墨被他踢得心烦,干脆一只手把他的两只手腕扣在头顶,整个人压了上去,用身体的重量制住这只发疯的兔子。
“我说了,闭嘴。”
两人的距离极近。
黎子书能看到苍墨金色的睫毛,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
那一瞬间,疼痛似乎被另一种奇怪的感觉覆盖了。
黎子书愣住了,忘了挣扎。
苍墨也愣住了。身下少年的皮肤很白,因为发烧而透着不正常的粉红。那双总是充满了吐槽和戏谑的红眼睛,此刻因为疼痛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好欺负。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龙舌草的辛辣味,还有两人身上混合着的泥土和雨水的味道。
“咳。”
苍墨率先移开视线,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耳根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不想死就别乱动。”他生硬地转过话题,“这药效只有半小时。疼过这一阵就好了。”
黎子书缩成一团,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不想说话。
真的很疼啊。
不带这样的吧。穿越就算了,还是个脆皮;脆皮就算了,还没药;没药就算了,唯一的医生还是个暴力狂。
过了一会儿,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果然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木感。
肩膀上的肿胀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了一些,渗出的液体也从浑浊的黄色变成了正常的血色。
“活过来了……”
黎子书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旅游回来。
他看了看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苍墨。
“喂。”
“……”
“大毛。”
“……”苍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有屁快放。”
“那个……刚才那个……谢了啊。”黎子书小声说,“虽然手法粗暴了点,医德差了点,但疗效还行。”
苍墨哼了一声,没睁眼。
黎子书撇了撇嘴,把刚才雕好的那个木头扣件递过去。
“给。”
苍墨睁开眼,看着那个东西:“这又是什么?新式武器?”
“想多了。这是‘全自动人体工学背负系统辅助扣件’……简称,挂钩。”
黎子书比划着,“有了这个,你把我背在背上的时候,可以用藤蔓把它扣在你腰带上(如果以后你有腰带的话)或者鬃毛上。这样你就不用一直用手托着我,能省不少力气。而且我也不会往下滑。”
苍墨接过那个木扣。
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一点毛刺。卡槽的设计依然精妙,带着那种黎子书特有的、把复杂结构简单化的巧思。
这只兔子……
明明自己疼得死去活来,发着高烧,居然还在想着怎么让自己背他更省力?
苍墨的心情有点复杂。
“多此一举。”他嘴上这么说,却把那个木扣小心地收进了随身的兽皮袋里,“我很强。背你这么个几两肉的东西,不需要省力。”
“是是是,您老人家力拔山兮气盖世。”黎子书翻了个白眼,“但我也不想当你那个把腰累断的最后一根稻草啊。这叫可持续发展懂不懂?”
夜深了。
山谷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黎子书虽然退了点烧,但还是冷。
这次不用他说,苍墨熟练地变成了狮子形态。巨大的金毛大猫往树根下一趴,把最柔软的腹部露出来,尾巴一卷,像个巨大的猫窝。
“过来。”
狮子打了个哈欠,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吼。
黎子书屁颠屁颠地钻了进去。
真暖和啊。
比五星级酒店的鹅绒被还要舒服。
黎子书把脸埋进鬃毛里,闻着那股熟悉的阳光味,困意袭来。
“晚安,大毛。”
“呼噜……”
一人一狮,就这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相拥而眠。
而在他们头顶,那棵巨大的古树轻轻摇晃着枝叶,洒下一片柔和的荧光,像是给这两个孩子盖上了一层无形的被子。
……
与此同时。
距离迷雾谷五十公里的地下遗迹废墟。
大雨冲刷着满地的狼藉。那些机械蜘蛛的残骸散落在泥水里,冒着滋滋的电火花。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男人站在祭坛的边缘,看着那个被一枪捅穿的黑石核心,脸色阴沉得可怕。
“暗物质核心……居然被物理破坏了?”
绿袍男人蹲下身,捡起一块黑石的碎片。
“不对。不是物理破坏。”
他看着碎片边缘那些如同植物根系一般蔓延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是侵蚀。是同化。是用生命力强行撑爆了暗物质的结构。”
“这怎么可能?除了传说中南黎国初代皇室的那种力量,现在的废物皇室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男人站起身,目光投向森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看来,这次抓到大鱼了。”
“不仅仅是北苍的基因,还有南黎的钥匙。”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通讯器。
“呼叫总部。这里是03号猎人。请求启动‘收割者’计划。”
“目标:一只狮子,和一只……变异的兔子。”
“不论死活?不,我要活的。尤其是那只兔子,我要亲手解剖他的大脑,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通讯器那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批准。‘收割者’已投放。预计接触时间:十二小时。”
绿袍男人收起通讯器,看向脚边。
那里有一滩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很淡了。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那混杂着泥土的血,放在舌尖尝了尝。
“嗯……甜美的恐惧味。”
“跑吧,尽情地跑吧。”
“游戏难度升级了,我的小可爱们。”
……
第二天清晨。
黎子书是被饿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胃里有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他的内脏。
“饿……”
他呻吟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抱着一只巨大的狮子爪子在啃。
难怪口感这么硬,还一嘴毛。
苍墨早就醒了,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啃自己的爪子。
“醒了就松口。”狮子把爪子抽回来,嫌弃地在草地上蹭了蹭口水,“你是狗兔子还是狗?见什么咬什么。”
“那是为了报复你咬我。”黎子书理直气壮地坐起来。
这一动,他发现身体轻快了不少。虽然肩膀还是疼,但那种铅块般的沉重感消失了,脑子也清醒了。
烧退了。
“生命力真是顽强得像蟑螂一样。”苍墨评价道。
“谢谢,我就当你在夸我生命力旺盛了。”
黎子书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接下来去哪?”
苍墨变回人形,指了指山谷的另一头。
“穿过这片迷雾谷,再翻过一座山,就是‘灰烬平原’。那是南黎和北苍真正的分界线。”
“过了灰烬平原,就能看见北苍的边境要塞了。”
“真的?!”黎子书眼睛亮了,“也就是说,我们快到终点了?”
“想得美。”苍墨泼了盆冷水,“灰烬平原是古战场,那里全是亡灵和变异兽。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西极联邦既然在这里设了埋伏,那灰烬平原肯定有更难缠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啊……”黎子书瞬间泄气,“不带这样的吧。这怎么还一关比一关难啊?我就想回个家,怎么比西天取经还费劲?”
“怕了?”苍墨挑眉。
“怕啊!当然怕!”黎子书坦然承认,“但是怕有用吗?怕就能不走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木编鞋(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木扣。
“走吧。”
黎子书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反正有大腿抱着,大不了就是再跳一次崖。”
“下次换个姿势,跳崖也要跳得帅一点。”
苍墨看着少年的笑脸,愣了一秒。
随即,他也勾了勾嘴角。
“好。”
“下次带你飞过去。”
阳光穿透迷雾,洒在两人身上。
少年和狮子,一前一后,走出了庇护他们的山谷。
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凶险的灰烬平原,是未知的强敌,也是回家的路。
风中传来了黎子书的碎碎念:
“那个……大毛,到了北苍,真的有红烧肉吗?要肥瘦相间的那种……”
“有。”
“那我要吃两碗。”
“你是猪吗?”
“我是兔子!而且兔子凭什么不能吃肉!”
……
这一刻,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收割者”,正迈着死亡的步伐,悄然逼近。
但那又怎样呢?
只要太阳还照常升起。
这该死的异世界,似乎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