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痛苦,叫“数钱数到手抽筋”。
当然,对于黎子书来说,现在的状况是“数订单数到脑溢血”。
清晨的阳光透过西侧殿那扇被擦得锃亮的落地窗,毫不客气地砸在黎子书的脸上。他呻吟一声,试图翻个身,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座由羊皮纸卷、木简、甚至还有写在树叶上的订单堆成的小山里。
“不带这样的吧……”
黎子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精致的水晶吊灯。
“我只是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顺便搞点小发明。为什么现在感觉比前世高三冲刺还要累?我是穿越来当王子的,不是来当生产队驴的啊!”
昨天的“新武器发布会”后劲太大了。
那个把二皇子轰飞的木头高达,就像是一颗扔进鱼塘的深水炸弹,把整个南黎国那些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种花养草的贵族们全炸出来了。
“我要十套!我家护卫队急需这个!”
“我要那个能发光的!多少钱都行!我要拿去向隔壁的松鼠小姐求婚!”
“小殿下!能不能给我的宠物猪也做一套?”
黎子书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这些奇葩需求给搅匀了。
“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淡声音传来。
黎子书艰难地从订单堆里探出头。只见苍墨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细致的绒布,正在擦拭那套名为“破晓”的木质装甲。
即使没有激活,那暗金色的木纹在阳光下依然流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生物美感。苍墨擦得很仔细,那神情专注得就像是在给心爱的情人……咳,给心爱的猫梳毛。
“大毛,救命。”黎子书伸出一只爪子求救,“把这些破烂都烧了吧。就说我练功走火入魔,把订单都吃了。”
“出息。”
苍墨放下装甲,走过来把黎子书从纸堆里刨了出来。
“你二哥在外面等你半小时了。说是第一批原材料到了。”
提到原材料,黎子书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
“快快快!扶朕起来!朕的流水线要开工了!”
……
西侧殿外围一片空地,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南黎皇家第一兵工厂”(黎子书自封的)。
然而,当黎子书兴冲冲地跑进去时,看到的却是一脸愁容的二哥黎子卿,以及地上那堆……看着就让人牙疼的烂木头。
“哥,这是啥?”黎子书踢了踢脚边一根弯弯曲曲、还长着霉斑的树枝,“我要的是拟态木,这玩意儿是拿来烧火的吗?”
黎子卿长叹一口气,那双红眼睛里满是无奈:“小书,不是哥不给力。是咱们南黎的拟态木……断货了。”
“哈?”
“你那个‘图腾’和简易护具,对拟态木的品质要求太高了。必须是生长在向阳面、树龄五十年以上的。”黎子卿摊手,“咱们虽然是森林之国,但这种特定规格的木材,库存本来就不多。昨晚被你那一波‘饥饿营销’一搞,全城的存货都被抢光了。”
黎子书感觉眼前一黑。
这就是工业化初期的阵痛吗?产能跟不上,供应链还断了?
“还有更糟的。”黎子卿指了指旁边,“那个‘铁桦木’,祖森里虽然有,但那是老祖宗留下的,父皇死活不让多砍。说是砍多了坏风水。所以……”
“所以我的高达量产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黎子书绝望地捂住脸。
“还有一个问题。”
一直沉默的苍墨突然开口。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空荡荡的凹槽——为了保养,核心被取下来了。
“核心。那个‘母版’虽然能复刻,但由于精神力损耗,每复刻一百次,母版就需要冷却充能。而且,我们需要那种能传导能量的‘神经线’。”
苍墨看着黎子书:“黑金管线是西极联邦的特产。我们只有那只黑豹身上拆下来的一点点。用完了,怎么办?”
黎子书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脑壳嗡嗡的。
木材不够。
核心产能不足。
关键的传导材料还是敌人的特产。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他在用爱发电。
“要是有一种东西……”黎子书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画着圈,“既能像金属一样传导能量,又能像植物一样生长……最好还能像橡皮泥一样随便我捏……”
“有的。”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几个侍卫正拦着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走路踉踉跄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影。
“让他进来。”黎子书心中一动,那种熟悉的精神波动让他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斗篷人推开侍卫,走了进来。他摘下兜帽。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
皮肤苍白得像纸,五官清秀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纯粹的、深邃的黑色,没有任何杂质,就像是……那只黑豹的眼睛。
他的四肢依然残缺,袖管空荡荡的,但他靠着一种木质的简易假肢(那是黎子书随手给他做的临时替代品)勉强站立着。
“实验体09号?”黎子卿警惕地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不……”少年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叫……幻。”
这是黎子书给他起的名字。
“幻,你怎么来了?”黎子书走过去,示意二哥别紧张,“御医不是让你卧床静养吗?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漏勺,乱跑会死的。”
幻看着黎子书,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感激、敬畏,还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我有东西……给你。”
幻艰难地抬起仅剩的一只完好的肩膀,示意黎子书看他的胸口。
他在衣服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块……石头?
不,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块散发着银色光泽的、像果冻一样的软泥。它在幻的手心里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什么?”黎子书好奇地凑过去。
“记忆……银髓。”幻费力地解释,“西极联邦……用来制造最高级机甲神经的原材料。我……肚子里藏了一块。”
原来,这只黑豹在被改造成杀戮机器之前,曾凭借本能吞下了一块原材料试图自杀(或者只是为了恶心研究员),结果这块东西一直卡在他的胃里,直到被黎子书的“净化”之光照耀,才被排了出来。
黎子书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团银色的软泥。
入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
他的精神力试探性地探入其中。
“嘶——”
黎子书倒吸一口凉气。
顺滑!太顺滑了!
如果说之前的拟态木是乡村土路,这块“记忆银髓”简直就是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他的精神力在里面畅通无阻,甚至被放大了数倍!
“这玩意儿……能种吗?”黎子书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问题。
“种?”幻愣住了。
“对啊!既然是生物材料,那就能种!”黎子书的“农耕DNA”动了,“只要是活的,我就能让它发芽、开花、结果!”
“苍墨!准备花盆!啊不,准备培养皿!”
黎子书捧着那团银泥,笑得像个抱着金元宝的地主家傻儿子。
“如果我能破解这玩意儿的生长密码,咱们就不用去抢西极联邦的电线了!我们可以自己‘种’电线!”
……
接下来的三天,西侧殿彻底变成了“疯狂生物实验室”。
黎子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团“记忆银髓”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催生。
他试了浇水(普通水不行,得用晨露),试了施肥(用各种高阶草药汁液),甚至试了给它听音乐(苍墨被迫在旁边哼那首跑调的安魂曲)。
“没反应啊……”
黎子书趴在桌子上,看着那团依然保持着果冻状、毫无生长迹象的银髓,感觉头发都要愁秃了。
“难道是我的精神力姿势不对?”
他伸出手指,再次戳了戳那团银髓。
“大哥,给点面子行不行?长一点呗?哪怕长个一厘米也行啊。”
银髓懒洋洋地蠕动了一下,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
就在黎子书准备放弃这种唯心主义种田法的时候,一直默默守在旁边的幻,突然开口了。
“它……饿了。”
“饿了?”黎子书抬起头,“它吃啥?红烧肉吗?”
“不。”幻指了指黎子书手边的铁桦木芯,“它吃……规则。”
“规则?”
“秩序。”幻的语言表达越来越流利了,“它是混乱的产物。它渴望……被雕刻。”
一语惊醒梦中人。
黎子书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是灵魂雕刻师!我不是农夫!”
“我不应该等着它自己长,我应该……给它‘写’入生长的基因!”
黎子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苍墨,按住它。别让它跑了。”
苍墨伸出戴着木甲手套的手,稳稳地按住了那团银髓。
黎子书闭上眼,双手虚握。
“灵魂雕刻——基因重组!”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种大刀阔斧的“净化”,而是将精神力化作了最细微的刻刀,钻进了银髓的微观世界。
在他的感知里,银髓是由无数个混乱的银色粒子组成的。它们在无序地碰撞、游离。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黎子书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
他强行将那些粒子排列成螺旋状的结构——那是生命的形状,也是植物生长的纹理。
“给我……长!”
他透支了最后一丝精神力,注入了一个“生长”的意念。
“嗡——”
银髓剧烈颤抖起来。
它开始吞噬周围的空气中的灵气,体积迅速膨胀。
然后,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团银色的软泥,竟然真的抽出了一根细细的、银色的……嫩芽?
那嫩芽虽然是金属质感,却有着植物的柔韧,还在微微摆动。
“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黎子书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是‘金属植物’!这是活的金属!”
只要有了这颗“种子”,他就可以通过分株、嫁接,源源不断地生产这种超级传导材料!
然而,就在黎子书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
异变突生。
那根刚刚长出来的银色嫩芽,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向了窗外。
不仅是它。
苍墨身上的“破晓”机甲,胸口的核心也突然闪烁了一下红光。
幻更是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发出一声低吼。
“来了……”幻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来了。”
“谁?”黎子书心头一紧。
“虫子。”幻咬着牙,“好多……虫子。”
话音未落。
“嗡嗡嗡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黎子书冲到窗边,往外一看。
只见原本宁静祥和的翡翠城夜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