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西侧殿的窗棂，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然而，对于此时此刻坐在餐桌前的黎子书来说，这场雨里下的不是金子，而是某种黑色的、散发着焦炭气息的绝望。

他盯着盘子里那个物体。

那个黑色的、边缘卷曲的、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多边形几何美感的物体。

“那个……”黎子书咽了口口水，试图用最委婉的语言来维护一位皇子兼S级强者的尊严，“大毛啊，这就是你说的……溏心荷包蛋？”

苍墨坐在他对面，身上那件总是穿不好的白色武士服此刻沾着点烟灰。他抱着手臂，金色的竖瞳微微游移，不敢直视黎子书的眼睛，耳根处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火太大了。”苍墨的声音硬邦邦的，“而且那个锅，它的导热性有问题。”

“锅说这个锅它不背。”黎子书用叉子戳了戳那个不明黑色物体，发出“咔擦”一声脆响，“这硬度，我觉得都可以拿去给城墙做加固材料了。真的，你要是不当皇子，去当个炼金术师，专门炼制金刚石，绝对能发财。”

“闭嘴。”苍墨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把盘子抢回来，“不吃拉倒。倒掉。”

“哎哎哎！别介啊！”黎子书眼疾手快地护住盘子，“谁说我不吃了？这可是北苍皇子亲自下厨，就算是毒药……那也是御赐的毒药。”

说完，他视死如归地叉起那块“焦炭”，塞进嘴里。

苦。

焦苦味在口腔里炸开，像是吞了一口燃烧的煤渣。但随着咀嚼，里面居然真的有一流流未凝固的蛋液流了出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黎子书嚼着嚼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最后的时间，在那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出租屋里，在那个总是下雨的季节。没有人会为了他去炸厨房，没有人会笨拙地为了一个承诺，在凌晨三点爬起来跟一只平底锅较劲。

那个世界里，雨总是钻进他的身体，冷得让人发抖。

而这里，虽然有个差点毒死他的鸡蛋，却热得烫心。

“怎么样？”苍墨看着他，语气虽然还是拽拽的，但眼神里藏着的一丝紧张根本掩饰不住，“是不是……很难吃？”

“嗯。”黎子书用力点了点头，咽下最后一口，“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鸡蛋。”

苍墨愣了一下，随即嫌弃地别过头：“神经病。”

但他的嘴角，却极其不明显地向上勾了勾。

“行了，饭吃完了（虽然只吃了五分饱）。”黎子书把盘子一推，眼神瞬间从那个软萌的吃货模式，切换到了那种带着点疯狂的“科学家”模式。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世界首富执行计划》（其实是他的草稿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啪地拍在桌子上。

“该干正事了。”

黎子书指着纸上那个画得像毕加索抽象画一样的草图，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苍墨，虽然我们用‘图腾’忽悠住了你大哥。但那只是缓兵之计。”

“莫泽走了，但他带走了数据。西极联邦那群疯子，绝对不会放弃对‘植物亲和’的研究。下一波，他们来的可能就不是试探性的使团，而是真正的‘毁灭军团’。”

“我们要想活下去，要想不被当成小白鼠切片。”

黎子书深吸一口气，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草图的中央。

“我们就得拥有属于自己的……高达。”

“高……大？”苍墨皱着眉，看着那个长着翅膀、手里拿着大剑的奇怪人形物体，“那是什么？某种高大的魔像？”

“不。”黎子书摇摇手指，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是男人的浪漫。”

“它是力量的延伸，是钢铁的意志，是……好吧，简单来说，就是我要给你做一身装备。”

“一套能把你的战斗力放大十倍，同时克制暗物质的……生物殖装。”

……

如果说之前的“图腾”只是手工作坊的小打小闹，那么现在的“西侧殿改造计划”，就是真正的工业革命前奏。

黎子书把整个西侧殿的偏厅征用了。

昂贵的天鹅绒地毯被卷起来扔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铺满地面的各种图纸、木屑、以及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草药汁液。

“二哥！我要的材料呢？”

黎子书光着脚，踩在满地的图纸上，像个暴躁的包工头一样冲着门口大喊。

“来了来了！我的小祖宗！”

黎子卿，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南黎战神，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扛着一根巨大的、足有水桶粗的黑色木头，哼哧哼哧地跑了进来。

“这是你要的‘铁桦木妖’的主干，我可是求了父皇半天，才让他同意从祖森里砍下来的。”黎子卿把木头往地上一放，震得地板都在抖，“还有你要的这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个布袋子。

“这是风雷鹰的羽毛，这是地穴蜘蛛的丝囊，这是……呃，某种史莱姆的凝胶？”黎子卿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粘液，“小书，你到底要搞什么？煮巫婆汤吗？”

“这叫复合材料学，你不懂。”

黎子书接过那些材料，眼睛亮得吓人。

“光有木头是不够的。木头太脆，没有延展性。要想做成‘机甲’，必须要有韧性。”

他拿起那根铁桦木。在他的感知里，这根木头内部的纹理紧密得像是一块铁锭。

“苍墨，过来。”

一直靠在窗边当雕塑的苍墨走了过来。

“脱衣服。”黎子书头也不抬地说。

“……”苍墨的动作僵了一下，“在这里？”

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黎子卿呢！

“想什么呢！”黎子书翻了个白眼，“我要量尺寸！精确到毫米的那种！机甲要是卡裆了，你打架的时候哭都来不及。”

“噗——”黎子卿没忍住喷了。

在苍墨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以及黎子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哨声中），这位北苍皇子忍辱负重地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黎子书拿着一根藤蔓做的软尺，开始在他身上比划。

从肩宽到臂展，从胸围到腰围。他的手指微凉，偶尔不小心触碰到苍墨滚烫的皮肤，都会引来肌肉的一阵轻颤。

“放松点，别绷着。”黎子书拍了拍苍墨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胸肌，“你这肌肉密度太大了，我的木甲得设计得更有弹性才行。”

量完尺寸，黎子书开始了他的“雕刻”。

这一次，他没有用普通的刻刀。

他盘腿坐在那根巨大的铁桦木前，闭上了眼睛。

“植物亲和，开启。”

“灵魂雕刻，链接。”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低频的震动。

黎子书并没有动手。但那根铁桦木，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坚硬的木质开始软化、分离。无数根木纤维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解开纠缠，然后按照黎子书脑海中的蓝图，重新编织。

这不再是简单的“减法”雕刻。

这是“加法”与“乘法”的重组。

“我要的不是板甲，是肌肉。”

黎子书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鼻血又开始往下滴，但他浑然不觉。

“把木纤维像肌肉纤维一样编织……加入蜘蛛丝增加韧性……注入史莱姆凝胶作为缓冲液……”

在他的操控下，那些材料仿佛在进行一场疯狂的炼金术反应。

一片片呈现出暗金色泽、表面有着类似肌肉纹理的“装甲片”，凭空成型。它们不再是死板的木块，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仿佛随时在呼吸。

“这是……护臂。”

“这是……胸甲。”

“这是……动力脊柱。”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套完整的、充满了生物美感的装甲雏形，慢慢浮现在众人眼前。

它不像西极联邦那种充满了齿轮和铆钉的蒸汽朋克风，也不像传统骑士那种笨重的板甲。它更像是一层外骨骼，流线型的设计完美贴合了苍墨的身体曲线，关节处采用了仿生结构，既保证了防御力，又不影响灵活性。

最重要的是，在胸甲的正中央，黎子书预留了一个圆形的凹槽。

那是用来放“核心”的地方。

也就是那个“铁桦木芯”母版。

“呼……”

黎子书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歪，瘫倒在地上。

“搞定。主体结构完成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看起来有点像异形皮的玩意儿。

“还没完。这只是个壳子。”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黎子书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黎子卿。

“二哥，那只黑豹呢？就是莫泽留下的那个‘实验体09号’。”

“在御医院。”黎子卿皱眉，“那东西现在虽然不发疯了，但也没醒过来。简直就是个活死人。你要它干嘛？”

“我要它的‘垃圾’。”

黎子书露出了一个残忍又狡黠的笑。

“西极联邦的技术虽然烂，但材料是好东西。特别是他们用来传导暗物质能量的那种‘黑金’管线。”

“我要把那种管线抽出来，经过净化后，植入这套木甲里。”

“我要给这套机甲，装上一套……神经系统。”

……

御医院的地下室。

那只曾经威风凛凛、后来变成了杀戮机器的黑豹，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它身上的机械义肢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躯干部分还连着一些管子。

“不带这样的吧……”

黎子书看着这只受尽折磨的大猫，心里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放心吧，哥们。”他伸手摸了摸黑豹的头，虽然那里还有个可怕的伤疤，“借你点东西用用。等我把技术搞成熟了，第一个给你做一套全自动义肢，让你重新跑起来。”

黑豹依然紧闭着双眼，但它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听懂了。

“动手。”

黎子书一声令下。

他和苍墨（作为人形起重机）开始了一场精密而暴力的拆解工作。

那些原本用来输送毒素和控制指令的黑金管线，被一根根抽了出来。这些管线极其坚韧，而且对能量的传导率极高。

黎子书拿着那些沾满黑油的管子，发动了“净化”。

白光闪过。

黑油被蒸发，管线露出了原本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我要的。”

黎子书把这些管线带回了工作室，开始往那套木甲里“穿针引线”。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的工作。他需要把这些管线埋入木纤维的深处，模拟出神经和血管的走向。

一旦完成，这就不仅仅是一套护甲。

它将成为苍墨身体的一部分。当苍墨的精神力注入时，这些管线会瞬间激活，将力量传输到装甲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增幅。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黎子书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除了吃饭睡觉（有时候甚至是边吃边干），手就没停过。

苍墨一直守在他身边。

有时候帮他递个工具，有时候帮他擦擦汗，有时候……在他精神力透支快要晕倒的时候，即使输送一点生命力过去。

这一刻，他们不像是什么王子和保镖。

他们像是一对配合默契的工匠，正在为了打造一把绝世神兵而燃烧自己。

终于。

在第四天的清晨。

随着黎子书把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铁桦木芯”咔哒一声扣进胸甲的凹槽里。

“嗡——————”

整套机甲，活了。

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瞬间亮起，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威压从机甲上散发出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成了。”

黎子书看着自己的杰作，眼圈黑得像熊猫，但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给它起个名字吧。”苍墨看着那套悬浮在空中的装甲，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撼。

“嗯……”黎子书摸了摸下巴，“既然是用铁桦木做的，又是为了反抗那些铁皮罐头……”

“就叫它——‘破晓’。”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哪怕是木头，也能划破黎明。”

……

皇家演武场。

今天这里格外热闹。因为听说那个只会在家哭鼻子的小王子，居然要搞什么“新武器发布会”，还要挑战帝国战神二皇子。

这消息一出，整个皇宫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