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黎子书发出一声呻吟，试图睁开眼。
光线太亮了。
不是那种温暖的阳光，而是一种流动的、波光粼粼的、带着梦幻色彩的蓝光。
他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团巨大的果冻里。身下是软绵绵、凉丝丝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昂贵的、类似深海龙涎香的味道。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三分冷淡，七分……好吧，这次大概有九分的担忧，虽然藏得很深。
黎子书费力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苍墨那张放大的俊脸。
这位北苍皇子此刻并没有穿着那身帅气的“破晓”机甲，而是换上了一件……半透明的、像是鲛纱织成的长袍？
那轻薄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隐约透出底下精壮的肌肉线条。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凌乱在头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大毛……”黎子书咽了口口水，感觉嗓子眼里在冒烟，“你这是……什么造型？准备出色相去诱惑女王了吗？”
苍墨的脸色瞬间黑了一个度。
他手里正端着一个用巨大贝壳做的碗，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碗扣在黎子书脸上。
“闭嘴。”苍墨咬牙切齿，“这里是琉璃岛的皇宫。他们说陆地上的衣服太粗糙，不配进水晶宫，非要给我换这身破烂。”
说着，他嫌弃地扯了扯那这就快滑落肩头的领口。
“喝药。”
他把贝壳碗递到黎子书嘴边。
碗里是一汪蓝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寒气。
“这是啥？洁厕灵？”黎子书缩了缩脖子。
“深海灵髓稀释液。”苍墨没好气地说，“你那个‘深海升维’的大招放得爽了，差点把自己抽成干尸。要不是女王拿出了库存给你吊命，你现在已经可以直接去投胎了。”
黎子书愣了一下，记忆慢慢回笼。
那个被劈开的机械鲸鱼，那个落荒而逃的莫泽，还有……那个从天而降的“神迹”。
“我赢了？”
“嗯。赢了。”苍墨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用勺子舀起一点蓝色液体，笨拙地吹了吹（虽然这东西本来就是凉的），“张嘴。”
黎子书乖乖张嘴。
液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脑海里那种像搅拌水泥一样的钝痛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哇哦……”黎子书眼睛一亮，“这玩意儿比红牛还带劲啊！能不能打包带走？”
“你当这是自来水？”苍墨白了他一眼，“这一碗，能在南黎换一座城池。”
喝完药，黎子书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气泡房间。四周是透明的水壁，外面游动着五颜六色的发光鱼群。地板是整块的白玉珊瑚，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颗夜明珠。
奢华。太奢华了。
相比之下，南黎国的树屋简直就是简装房。
“幻呢？”黎子书问。
“在外面充当‘技术顾问’。”苍墨指了指门外，“那些鲛人对你那个能控制机械虫的技术非常感兴趣。幻正在给她们上课……虽然我觉得她们根本听不懂。”
“那就好。”黎子书松了口气，掀开身上那床像水母皮一样滑溜溜的被子，准备下床。
脚刚一沾地，腿一软。
苍墨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苍墨身上那种好闻的、混合着海洋和阳光的味道钻进黎子书的鼻子。
“小心点。”苍墨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胸腔的震动，“你的骨头现在比琉璃还脆。”
黎子书抬头，正好撞进那双金色的眸子里。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那个……”黎子书眨了眨眼，试图打破这该死的粉红泡泡，“大毛，你觉不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像个保姆了？”
苍墨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触电一样松开，把黎子书扔回床上。
“不知好歹。”苍墨耳根微红，转身背对着他，“赶紧收拾一下。女王要见你。”
……
南幻海国的主殿，是一座建立在巨大贝壳里的水晶宫。
当黎子书（在苍墨的搀扶下）走进大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嘲讽和质疑。
而是敬畏。
那种对强者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毕竟，能一招秒杀S级机械兽，还能把西极执行官吓得屁滚尿流的人，在整个灵元大陆都找不出几个。
“神医先生……不，应该称呼您为，南黎的小殿下。”
女王澜·伊斯塔依然坐在那个高高的珍珠王座上，但姿态已经放低了很多。她那条巨大的七彩鱼尾轻轻摆动，激起一圈圈涟漪。
“您的身体，无恙了吗？”
“托陛下的福，还能喘气。”黎子书微微鞠躬，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商业假笑，“灵髓是个好东西，如果能再来两桶就更好了。”
女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两桶？你当是打酱油吗？
“关于之前的误会……”女王挥了挥手，身边的侍女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张金色的卷轴，还有一枚散发着强大水元素波动的徽章。
“这是南幻海国与南黎国的结盟书。”女王的声音庄重而严肃，“以及，授予您的‘海神使者’徽章。拥有它，您可以在幻海国的任何海域自由通行。”
黎子书看着那个徽章，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永久VIP通行证啊！以后来这里进货（吃海鲜）都不用交税了！
“陛下英明！”黎子书赶紧接过徽章，揣进怀里，“我们南黎也是爱好和平的。既然大家都讨厌那些浑身冒黑烟的铁皮罐头，那我们就是天然的盟友。”
“不过……”
黎子书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结盟归结盟，生意归生意。”
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幻。
“我们南黎提供技术支持，帮你们改造防御系统，甚至可以提供那种‘木质机甲’的简化版。但是……”
黎子书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原材料。深海沉银、幻光珊瑚、还有那种能导电的海藻……我们要拥有优先采购权。”
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但女王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头了。
“成交。”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技术就是话语权。黎子书展现出来的“生物殖装”技术，是唯一能克制西极暗物质的手段。为了生存，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爽快！”
黎子书打了个响指。
就在双方准备签订契约，皆大欢喜的时候。
“轰隆——！！！”
一声巨响从港口方向传来。
整个水晶宫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好几盏夜明珠吊灯砸了下来，吓得周围的贵族尖叫连连。
“怎么回事？！”女王怒喝，“难道西极人又打回来了？”
“报——！”
一个鲛人卫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连滚带爬。
“陛下！不好了！港口……港口被人炸了！”
“是谁？莫泽？”苍墨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杀气腾腾。
“不……不是西极人……”卫兵一脸哭丧的表情，“是……是一艘……绿色的船。”
“绿色的船？”黎子书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艘船直接撞开了港口的防御结界，还……还用藤蔓把我们的巡逻舰给捆起来了！”
“而且……”卫兵咽了口口水，眼神惊恐，“船头上站着个……拿着大刀的疯子，一边砸门一边喊……”
“喊什么？”
“喊……‘把我的弟弟交出来！否则我就把这破岛给平了！’”
黎子书：“……”
苍墨：“……”
全场死寂。
黎子书痛苦地捂住了脸。
破案了。
这熟悉的台词，这熟悉的暴力风格，除了他那个弟控晚期的二哥黎子卿，还能有谁？
“那个……误会，都是误会。”黎子书尴尬地对着女王笑了笑，“那可能是……我们南黎的‘特快专递’。脾气有点急，您多担待。”
……
港口。
此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艘巨大的、完全由绿色巨木生长而成的战舰（或者说是一棵漂浮在海上的巨树），正横冲直撞地挤进了泊位，把旁边几艘南幻海国的精致帆船挤得东倒西歪。
那艘船上长满了带刺的藤蔓，像触手一样挥舞着，把试图靠近的鲛人卫兵抽得嗷嗷叫。
而在船头最高的枝丫上，站着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藤甲，背后背着那把标志性的斩/马/刀，手里还拿着那个木头喇叭（黎子书之前做的那个），正对着下面狂吼：
“黎子书！你给我出来！”
“苍墨！你这头死狮子！居然敢拐带我弟弟出海！要是小书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做成狮子头红烧了！”
黎子卿。
南黎国的二皇子，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找上门来讨债的恶霸。
“哥……”
黎子书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个在船头跳脚的身影，感觉自己的社死指数已经爆表了。
“你怎么来了？还……开着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那艘极其狂野的“树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