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逍谷将玉牌往空中抛起又接住，看着秦芜生抱什么易碎的玉器般将余妄小心翼翼放在榻上，闭了闭眼，没忍住开口，“他是瓷娃娃吗，需要你这样？”

秦芜生扯过被子给余妄盖好，这才冲逍谷一笑，“你个光棍什么都不懂。”

逍谷：……

逍谷被气笑，抬手捏住自己的烟杆打算小嗍一口，结果烟草还未点燃，烟杆就已经被人抢走。秦芜生瞥他，“别在这抽。”

“好好好，听你的，行吧？”逍谷说道，伸手抢回烟杆藏好，跟着秦芜生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到城外的湖边，逍谷扬手布下阵法，里头看得见外面，外界却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逍谷倚靠在树旁，咬着烟杆点燃，“说说，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情况如何你不知道？”秦芜生说着，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毫无技巧地扔进湖里，“你下来不久了吧。”

湖面因石子的忽然闯入泛起阵阵涟漪，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冷光。

逍谷吐出一阵白烟，侧眸看他并不回答，反问道，“我真怀疑你下来就是为了玩的。

“当初你下界时说什么需得走一道投胎路，害我觉得良心有愧往你身上砸了不少天材地宝，结果呢？前几日我下来时才知道是可以真身下界的。

“这我也不计较了，算我蠢，我认。可一百多年了，妲诀旧族仍留存于世，你不该给我个交代？”

秦芜生毫不心虚和他对视，嘲笑道：“你真身下来这么久都没找到那群旧族，觉得我一个小小金丹期修士能找到？”

“那你多少得做出些什么吧，当初你可是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会解决此事的。”逍谷捏着眉心不再去看他。

秦芜生耸耸肩，语气无奈，“你以为我不想帮你？你应该也看到了，你我都没法过多插手此事，或者说，在你察觉此事不对时，我们就已经没法插手了。”

逍谷终于抬眸看他，却只字不言。

“你看见上行的命薄了吧。”上行，即是余长终。秦芜生话语肯定，继续道：“神界没有上行的命薄，他会经历什么，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最初褚道羽放他走时候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我们发现的太晚，他的灵根已经损毁。命薄出现，结局谁也改变不了。”

命薄，即是魂灵生生世世撰写的注定结局，从命薄出现的那一刻，一切是非皆已成定局。

可以有可能产生变动的，便是有无名魂闯入。

魂灵诞生而成命薄，在魂飞魄散前便会在生死簿上有名。而神不同，神生而没有命薄，生死簿上无名，称无名魂。

古籍言：神，无名魂，不成命薄。然，命薄现，即神陨，有名，魂飞湮灭。

因为神没有命薄，更不会在生死簿上挂名，故而秦芜生在神界待了上万年也不曾知晓有一位取名上行的上神。神不有名，是保护飞升之前不遭他人暗算，却也埋藏危机。

秦芜生起初下界，主要目的便是替逍谷解决妲诀旧族。

妲诀术族一族借由虫神的名头在魔界横行肆虐，口口声声说着神明在上却只行恶事。本也只是下修各界的命数，不该随意插手，但偏偏天道下令，要求虫神解决此事。而虫神，便是逍谷，尘微上神。

神不过多插手凡事，有时却也会得到天道指令解决一些琐事，再正常不过。

上神下界有两路可选：其一便是真身下界，但毕竟是神躯，行事自然会受限制；其二，便是走投胎路。

秦芜生本就有下界的打算，便与逍谷两界观望。下界时，为行事方便，也为他自己一点私心，秦芜生便走投胎路。

可投胎路也有规矩。顺应神界规则，为不惹各界混乱，上神投胎下界后，在十五岁时才会恢复为神的记忆。

也是当初恢复记忆的时候，秦芜生一转头对上余长终，正好看见那本上神命薄。

他看见那本命薄上清晰写着命薄出现的日子——神亓贰仟扒佰壹拾叁年——余妄十五岁，朝凤城遭难那年。

命薄现，是非已定。

所以秦芜生没再管任何妲诀术族的事。妲诀旧族一事结局他改变不了，余长终的结局他也改变不了。

这是余长终的劫，无人可以助他。

余长终在当初补余妄神识时伤了灵根根本，但这不足以让余长终陨落。灵根被毁至多变回凡人转世，或许再过几世便又能生出灵根。

真正致使余长终陨落的，是透支灵根。

和飞升破境界是差不多的道理：从结丹开始，修士每突破一个境界便会有对应的雷劫，但威力不大，但凡不是磕药修炼皆不足为惧；突破境界越高雷劫越厉害，往上便是渡劫期飞升成仙。飞升雷劫是最强悍的，往往突破渡劫期的雷劫便足够将一名修士劈得外焦里焦魂飞魄散，但飞升雷劫更甚。

修士常说的是，飞升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成仙，要么魂飞湮灭，但其实除却两者外还有第三个结果——灵根被毁，沦为凡人，或以丹药续命，或转世投胎。

飞升失败的魂飞魄散，是在雷劫将灵根劈毁后又落在飞升者身上。灵根被毁，飞升者沦为凡人，又身负重伤，雷劫再次劈下，这才是魂飞湮灭的真正原因。

飞升雷劫是对逆天而行者——修道之人的惩罚，威力不是一般雷电可相比较的，每一道雷劈下，更是会抽走飞升者体内的灵力，而灵根被毁后又被抽取灵力，便是灵根透支。

秦芜生看过命薄，余长终正是因为灵根受损后仍催动灵力，这才导致灵根透支魂飞魄散。

最为诡异的，是余长终灵根透支的时间并不是当初朝凤城一难，而是更久之前。命薄不是人为撰写，是与魂灵牵连的，不可能有延迟出现的现象。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在余长终的灵根透支后，有人抽取自己的灵根暂时补上这个缺口，甚至是命薄出现后，这个缺口仍有新的灵根不断补上，才让余长终活到如今。

换句话说：如果当初没有那个突然出现的传送阵，没有余府遭的那一难，余长终或许能靠着他人给予的灵根赖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