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命薄出现后,余长终再也没敢使用灵力。
天道从没想过帮上行,从一开始,那道指令的目的仅仅只是解决妲诀旧族。
上行困在那年的劫难里,本是于那一刻魂飞湮灭的结局,却有人心甘情愿让他赖活在这世上。
神,不是空有一个名头就是的,TA是一个纵是你即将陨落,也仍有信徒愿将你奉作神明赖活于世。
秦芜生视线始终落在逍谷身上,他说不出什么滋味。十五年不假,一百多年更不可能是假的,余长终是余妄的兄长,又何尝不是他的?于自己和余妄之外,长期相处所产生的兄弟情。
他仰着头,后脑轻轻撞着树干,“他的魂魄尚在,你今日应当看见了,命薄里写得很清楚,很快,妲诀旧族都会死。”
苦涩的烟草味在口腔里弥漫,逍谷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再说不出责怪的话,“现在他们死不死活不活还重要吗?”
妲诀旧族早已是罪人,天道降罪,罚的只是害命,而不是成为神飞升的绊脚石。
“或许吧。至少他不后悔,是最好的结局。”秦芜生接道,忽然停下用后脑撞树的动作,看向逍谷笑他,“怎么,还是不愿相信?”
逍谷不是飞升成的神,而是天道所创,天生的神明,掌管世间妖兽,是仅次于天道的存在,他不蠢,自然能看出命薄的端倪。
夏夜蝉鸣,月光洒落照见他吐出的烟雾,烟草味弥漫开,逍谷抬眸看秦芜生,反问,“你让我怎么相信?上千修士自取灵根,就为了让一个堕神苟活,莫说神亓两千多年,往前几亿年也不曾出现,我不愿相信,你愿意相信?”
秦芜生瘪嘴,一本正经点头,“是啊,我信。”
逍谷:……
*
毕月城内,酒楼。
余长终拖着隐隐有消散征兆的残魂蹲在余妄床头,手指轻轻捏着余妄的鼻子。
纵是知道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余长终还是压低声线小声喃喃,“睡的真沉。”
陌上尘站在他的右后方一言不发,安静的好像一尊活灵活现的雕塑。余长终侧眸瞥他,失笑道:“发什么呆呢,要不要也捏一把?”
陌上尘半张脸隐匿在暗处,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不捏。”
“真的不捏嘛,”余长终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下,“手感很好的。”
陌上尘别过脸,却并未抽回手,“不想捏,也不敢捏,秦芜生就在城外,我还不想死。”
余长终被呛得闷咳一声,仰头看陌上尘,“这些话你跟谁学的?”
“秦芜生。”陌上尘垂头看着人,老实巴交回答。
余长终松开他,抬手招呼人靠近。陌上尘乐得听他使唤,高大的身影笼罩下,余长终轻轻捏着他的鼻子,“好的不学,你净学坏的是吧。”
陌上尘仍旧木着一张脸,语气平静,“你怎么不说他不教我好的净教我坏的。”
余长终:……
陌上尘说这种话,威力不亚于猛男撒娇,类似于冰面上开出玫瑰那么离谱……
余长终头疼地收回目光,抬手食指在陌上尘额头赏个脑瓜崩,“你不用学这些,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喜欢,知道了吗?”
“嗯。”陌上尘点头,又忆起什么,头往前倾,眼皮蹭了蹭余长终的脸颊,“这样呢,你喜欢吗?”
余长终被闹了个红脸,此刻却看不出什么。白皙的皮肤这会儿有些灰败,透过身体后的物品隐隐绰绰。余长终扬着笑,轻轻顺着陌上尘的发丝,“这个我喜欢。”
最后一下,余长终的手穿过陌上尘的头,陌上尘看着没理,埋着头一股脑蹭他。余长终一时哭笑不得,抬起那只尚且能触碰的手捧住陌上尘的脸,“别蹭了,再蹭脸都被蹭红了。”
余长终起身握住陌上尘的手将人拉走。
酒楼外,月光照在人身上只透下一个极浅的影子。掌心交错,陌上尘试着掌心一轻,那只手几乎透明,余长终终于停下,回身看着他。
“趁现在,最后再吻我一次,”余长终的头微微向一侧倾斜,他笑道,“今日不亲,往后便没有机会了。”
月光几乎是无视余长终照在陌上尘身上的,他很不喜欢这样。他希望的,是余长终替他挡住这烦人的月光,只需要从边角缝隙透下一点便好。
透下的月光越来越多,陌上尘猛地一把抱住余长终将人锢进怀里,一只手扣住对方的后脑。
薄唇相贴,陌上尘第一次知道,原来余长终的唇会这么冷。
识海里,余长终又一次透支他人赠与的灵根,最后喃喃,“阿行,我真的……好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
今夜月下,陌上尘最后一次吻了他的上行仙尊,吻了度长终。
直到怀中一空,眼睑的泪滑落,陌行再也见不到度游。
唯一庆幸的是——度游死在陌行怀里,他们仍是彼此的爱人。
永生永世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