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六日后，坐落于京城最繁华街道的镇国侯世子府热闹非凡，王公贵族携家带眷，达官显贵络绎不绝，皆是前来为世子大婚道贺。

天刚蒙蒙亮，赵昕安便一身大红喜服，胸前簪着一朵硕大的红花，面无表情地立在府门口迎接宾客。

她眼底不见半分新婚的喜色，唯有一片拒人千里的冷淡。看得文武百官都看得出来，这位世子爷迎娶这位敌国公主，只是迫于无奈。

赵昕安自己清楚，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她娶的不是什么新娘，而是皇帝用来牵制侯府的枷锁，她站在这里迎客，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新婚之喜，不过是碍于形势，演一场君臣和睦的戏罢了。

她身后的世子府更是张灯结彩，将府门映得一片喜气洋洋。魏瑜甚至怕府中人手不足，特意从宫里调拨了一批宫女太监过来帮忙打理杂务，这般恩宠，惹得旁人艳羡不已。

驿站内，白宛玉再次穿上大红凤纹喜服，长长的青丝挽着一个松散的发髻，上面插满了金簪。凤冠霞帔地坐在铜镜面前。望着铜镜内模糊的人影，当她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时才发现模糊的不是铜镜，是自己的泪水。

“公主，在这儿一点都不好。”小翠泪流满面，这些天的流言她也听了不少，她是万般不愿公主嫁给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白宛玉心中纵有千般感慨，面上却依旧平静。她轻轻拉住小翠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叮嘱“小翠，我到了这里，便再没有半分选择的权利，往后的日子，更是一眼望不到头。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早已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等你到了合适的年纪，我一定为你寻一门踏实可靠的婚事，也算是尽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职责。”

小翠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反手拉紧她的手，连声摇头“公主，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您。”

这边白宛玉收拾好以后便被喜婆扶上轿子，轿子是从驿站出发，一路上敲锣打鼓，今日如此隆重的婚礼，恐怕也只有权贵之家了。围观的百姓更将两边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世子快看，世子妃的轿子到了。”

送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行至世子府门前，只见八抬大轿稳稳落地。

满堂欢腾之际，喜庆的唢呐声竟戛然而止。

宾客们顿时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僵了大半，纷纷交头接耳，满是疑惑。

“怎么回事？”赵昕安语气里没有半分新婚的暖意，反倒带着几分不耐，瞬间冲淡了周遭的喜气。

喜婆见状，连忙小跑着上前，陪着笑躬身解释“世子爷，按规矩，得您亲自踢开轿门，世子妃才能下轿进门呢！”

这话落下，赵昕安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眉眼间满是漠然。她心里暗忖，本就不想娶她，何必上前丢这个脸，倒不如不语来得体面。

宾客们见状，顿时一阵唏嘘，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却没一个人敢出声议论，只齐刷刷地盯着那顶花轿，等着看这位百辰国公主自己下轿的稀罕戏码。

新娘未等新郎踢轿便自行出轿，这在京城的婚嫁史上，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满场寂静里，人人都心知肚明，这位世子妃往后在府中的日子，怕是难熬得很。

喜婆急得额头冒汗，却也不敢催这位冷面世子，提前下轿本就寓意不祥，可眼下这局面，她也实在是别无他法。

轿帘被喜婆掀开，一身大红嫁衣的白宛玉缓步走了出来。凤冠霞帔衬得她肌肤胜雪，她踩着红毡，一步一步走向府门，身后跟着捧金盒、提裙摆的侍女，又引得围观人群一阵低声赞叹。

立在府门前的赵昕安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抬手，示意喜婆引她入府。

府中正厅里，气氛更是压抑。魏瑜一身明黄常服，早已端坐于主位之上，今日他亲自驾临世子府贺喜，本是天大的恩荣，此刻却眉眼沉沉地看着府门前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没说一句话。

拜堂的吉时已至，喜婆高亢的声音在满堂宾客的喧闹中响起“新人拜天地。”

白宛玉被小翠引着，与赵昕安并肩而立。红绸牵引的两端，是近在咫尺却隔着天涯的两个人。

赵昕安抬眸，目光落在她的凤冠霞帔上，没有半分新郎官该有的暖意，反倒带着几分疏离。

白宛玉亦缓缓抬眼，凤冠垂落遮住了她眼底的些许情绪。

她迎着她的视线，没有羞怯，只有一丝无声的对峙，你我皆是棋子，这场婚事，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