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末尾夹着一片干枯,奇特的叶子,边缘呈锯齿状,叶脉泛着不自然的暗紫色。
逐霄拈起在指尖捻了捻。“水蓼,又叫招魂蓼。长在阴湿的江岸边。”她看向我,“孙瞎子藏这东西,不是偶然。”
“他早知道会出事?”
“或许不是知道,是感觉到。”逐霄合上册子,“他眼盲,别的感官就格外敏锐。
镇上的异状,江上的传闻,王家的采购,衙役的异常……足够一个聪明人看出轮廓。”
她将册子用油布重新包好,塞入怀中。“‘万灯祭,新芯已备。
恐怕就是他们选中的新芯之一。三日后江心岛……那是他们收网的时候。”
巷子里没有灯,远处渡口的喧嚣也低了下去,江风穿过巷弄的呜咽。
回到客栈,大堂空荡荡,掌柜和伙计不知躲去了哪里,柜上一盏油灯兀自燃着,火苗被门缝漏进的风吹得忽明忽暗。
赵宇抱着刀,靠坐在楼梯阴影里,见我们回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逐霄摇头,没多言,径直上楼。青穗守在她阿爷房里,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我们回到自己房间。逐霄将油布包放在桌上,又取出那枚青蚨钱,并排搁着。
“从栖霞镇的青蚨钱,到清平渡的纸元宝、刻眼铜扣,再到江心传闻里的提灯影……”
逐霄指尖划过册子粗糙的封皮,“这不是孤立的怪事。
是一条线,顺着沱江,一路往下。”
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焰。
“孙瞎子记录的江祭,每年七月半。现在才六月,他们却要提前,在三日后举行‘万灯祭’。”
“为什么提前?”
因为井被封了。
窗外,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嗓音嘶哑,拖得长长的,在寂静的夜里空洞地回荡。
逐霄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的声音近在咫尺,“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我们去江边看看。”
“看什么?”
“看鱼。”她说,“看那些死鱼从哪里来,又要漂到哪里去。”
我躺在榻上,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
沱江的水声似乎比往常更响,无数细碎的脚步在水下行走。
梦里也不得安生。
漆黑的水底,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缓缓蠕动,周身亮起星星点点幽绿的光。
那不是眼睛。
成千上万,无声燃烧的灯。
万灯祭。
寅时刚过,天还沉在墨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