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从来没有。
她的父母,在意的永远是她有没有出息,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她的亲哥哥,恨不能榨干她所有的剩余价值,也就间接导致了她婚姻的不幸。
而赵荣佩,她几次三番对他不仁,他却不止一次救她性命,这个跨越古今成为她哥哥的男子,就像天神下凡,干净纯粹,品行尊贵,让她看到了这世间真有不求回报、不计得失的感情!这份情感弥足珍贵,散发着熠熠光辉。可这珍贵的感情却因为史倘锵的缘故转瞬即逝,化为了泡影。
她恨恨看着追魂,这个匪夷所思、有着自我意识却毫不受主人控制的玩意,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怎么不救他?你干什么吃的!你为什么不救他?!!”她失声尖叫,大声咆哮,声音响彻云霄。
乌黑云层仿佛受到她的咆哮与炸弹爆炸的双重震动,转眼间大雨倾盆。
瓢泼般的大雨将人瞬时间淋成了落汤鸡,赵环佩在狂风骤雨中尖叫哭泣。
宋宁把状若疯癫的赵环佩拉离废墟,再呆下去,保不齐他们也会成为废墟的一部分。
他拖着她,她拖着一杆死沉死沉的枪,枪上还带着一截断臂,五指紧握,鲜血淋漓。
赵环佩将断臂埋进了土里,其实她应该把他葬在禹县,跟所有的英魂忠骨一起,可是他们早已失去了禹县,突厥人的炮火是恶魔的手,所到之处,人畜无还。
炮火连天。
在连天的炮火中,她再也顾不得悲伤,跟着宋宁逃跑。
他们跑得很狼狈,连落脚之处都没有,只能顶着炮火一路退向京中。估计皇帝又逃了,胆小怕事的玩意,以前有夜叉坐阵都要逃,现在没了她赵环佩,突厥妖法又势不可挡从天而降,岂有不逃之理?
泱军乱成一盘散沙,抱头鼠窜。唯军师刑深寄望赵环佩回归,赵荣佩音讯全无,唯有指望夜叉前来许能挽回败局。
而赵环佩也确实不负他所望,出现在炮火之中。
她穿越重重炮火来到他面前,宛若神祇莅临人间。
他欢喜得无以复加,就差没给她跪下。
她扶住正欲下拜的刑深,悲喜交加无以言表,看着七零八落一盘散沙的赵家军,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不想引起军心动荡,穿起与赵荣佩一样的铠甲,头盔一戴面具一挡,跨上战马足以乱真。赵荣佩本就瘦削,而她英姿飒爽从来不输儿郎。
她带着队伍撤退,趁着下雨连夜挖起壕沟,在没有还手之力的古代,唯有拉远他们的射程。
可史倘锵是个精明的疯子,一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立即开始了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死伤无数。
他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科学怪人,有着古代人难以想象的奇招妙法,有着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更有着不要命的狠劲,他们根本就拿他毫无办法,只能逃跑。
死的人太多了,支离破碎。丧失的国土太多了,分崩离析。其实事已至此,投降算了,投了降未必就死,百姓们都动摇了,哭爹喊娘。士兵们见状,也全都不知所措。他们长久以来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是他们都错了,他们面对的不是国家之间的寸土之争,财帛之争,荣辱之争,他们面对的是现代化文明滋生出的欲望。对方所要的远非他们所能想象,而且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存亡。
邺城守军自知不敌放弃反抗,竖起的白旗在风中飘荡。奔向邺城的老百姓看到白旗如释重负,原先他们不敢贸然停下,此时邺城上高扬的白旗替他们说出了心声,他们涌向邺城城门,以为到了邺城就不用再疲于奔命。
可是一炮轰来,炸没了白旗也炸碎了他们生机。
邺城转眼成为废墟。
赵环佩早知道史倘锵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当她意识到挖壕沟不可行的时候就带着赵家军余部拔腿狂奔,丝毫没敢多做停留。她不敢心存任何侥幸,跑得慢了只能没命。
最终他们唯有渡过长江,在江对岸扎营。
而那个昏聩的皇帝在逃命这件事上竟显露出过人的精明,他早就度过了长江,舍弃了长江以南的城池与百姓。
渡江不是件易事,尤其是突厥人,自小在陆地长大,少有人能谙熟水性,何况带炮渡江更是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