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的今日落了暖阳——
沈池舟坐在落满雪的院中,依旧是单薄素雅的长衫,长发随意的一一支木簪盘起一些发丝,他一手托腮,一只手里把玩着一只短笛。
他面前是一只冒着青烟的的药鼎,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与神情,只是无奈一叹:“又失败了啊。”
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药鼎上纹路,冬日的暖阳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手中短笛轻轻敲了敲那药鼎,眼底泛起冷凝——可控心的蛊还是难练呢。
前些日子,他也收到了京都那边的人送过来的信件,说即将有人来调查北离的事情,这并不是他担心的事情,也不需要他来操心,一切都有那位二公子。
只是他要真正的控制住整个北离,必须得得到兵符,得到兵符还不行,得必须让北离王当着那些将士的面,把兵符交在他手里,可又怎么可能呢?
他现在练的蛊,虽然可以控制住人,但也只能控制住他的肢体动作而已,让他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根本无法控制,他说什么。
而那控心的蛊,他已经练了好长一段时间,可每一次都没有成功。
“池舟!”听到仓促的脚步声时,沈池舟并没有把那个练蛊的药鼎给收起来,那熟悉的大氅又披在了他的身上,萧璟宸急忙道,“你怎么又穿这么少,就在院子里?”
沈池舟只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那样坐着抬头看他:“王爷最近可有好转了?”
“……”萧璟宸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池舟最近老是关心他那个父亲?这让他心里莫名的有一股醋味,俯身下去亲吻他的额头,“池舟,不要老关心他好不好?”
沈池舟往他身上靠着:“二公子,听说京都那边要来人了?”
“……池舟,”萧璟宸把人抱紧了些,“这些事情你不需要担心……一切有我。”
沈池舟面上虽然没有任何波动,反而是应和他的应了一声,只是心中冷笑——他记得三年前,可是眼前这个人一脚踢掉了他们四个月的孩子。
现在倒是都知道卑躬屈膝的来弥补了,不过没关系,他正好需要利用,利用线下的局势,彻底掌握整个北离,完成自己最终的复仇。
“池舟……”萧璟宸站在沈池舟身后轻轻环住了坐在石桌前的他,同时也替他裹紧了那件带着自己温度的大氅,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埋怨的语气说着,“这些日子,军营那边将我频繁掉防,父亲似乎也更看重于兄长。”
沈池舟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拍着他还在自己胸前的时候,这样的举动,也让他感觉到了安慰。
嗯没有多久就有下人过来叫萧璟宸:“二公子,大公子说,找你议……议事。”
“……”萧璟宸很不喜欢他这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兄长,但是兄长是嫡出,他又不得不听命于萧璟睿,他有些不耐烦的除了楚眉,最后还是在沈池舟的发顶吻了一下,语气温和,“外头冷,早些进屋歇息。”
言罢,他便跟着那个下人离开了。
沈池舟轻轻挑了挑眉,用短笛敲了敲面前的药鼎,并且也是用短笛推开了顶上的盖子——呈现于眼前的是一个周身散发着紫色烟雾,还在轻微蠕动的颜色诡异的虫子。
沈池舟猛然间想起,三年前传授他蛊术的师尊说过——控心蛊需“至亲之血为引”。
他的目光不由得瞥向萧璟宸离开的方向,冰冷的指尖又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腹部,眼底溢出了一丝诡异的光芒,带着一种渗人的笑意。
…………
靖王穆祉琛离京这日,天气晴好,他仅带着两人,仿佛真是去京郊踏青般随意。
三人并未刻意隐藏行踪,甚至有些招摇过市。
靖王依旧是他那副风流倜傥的闲散王爷模样,一路上游山玩水,品评风物,偶尔还在沿途城镇的知名酒楼驻足,听曲饮酒。
“殿下,我们这般……是否太过显眼?”年幼的成俟终究耐不住性子,在入住一家客栈后,悄声询问。
靖王斜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小鬼头,你以为我们悄无声息,就能瞒过那些早已张开的眼睛吗?既然对方可能在朝中都有内应,那我们的一举一动,或许早已在他人监视之下。与其鬼鬼祟祟惹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
煜阳只是抱着刀在一旁点了点头。
在离开京城前,穆祉琛特意去了一趟长乐殿,名义上是辞行,实则为段清辞再次诊脉。
一旁的穆祉衍直接问道:“祉琛,此行凶险,你可想好如何潜入北离而不打草惊蛇?”
穆祉琛神色轻松,语气平缓:“皇兄,若朝中真有他们的内应,那我们的行踪恐怕早已不是秘密。既然如此,又何须遮遮掩掩?臣弟就大摇大摆地去,只当是闲来无事,去北离探望王叔,顺便……游览一下北地风光。”
“……”穆祉衍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方案并不完全放心,“真的不需要再多带些人手?”
“皇兄,其实臣弟一直顾及着一件事,想着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如果北离真的有异,而京都又调了兵马去支援的话,那很可能就正中敌人下怀。”穆祉琛有条不紊的分析道,“北离距离京都最近,如果那人彻底掌握了实权,而这个时候京都的兵马又被调离,那他们很有可能里应外合来一场——‘清君侧’!”
穆祉琛顿了顿,语气平缓道:“皇兄放心,有煜阳还有我那机灵的小徒弟,足以应对寻常麻烦。况且,”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臣弟自有保命的手段,绝不会让自己轻易陷入绝境。”
“如今北离局势不明,如同迷雾笼罩,”段清辞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靖王殿下虽智勇双全,但还望万事小心,切莫轻敌。”
穆祉琛闻言,转头看向段清辞,目光在他清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温和,他轻轻点头:“段太傅放心,本王惜命得很。”他起身,理了理衣袍,“时辰不早,臣弟也该出发了。皇兄,太傅,保重。”临走前,他又深深地看了段清辞一眼,再次叮嘱,“段太傅,定要……保重身体。”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道:“对了皇兄,臣弟推荐的周太师,还是等两天之后再让他出发。这样才避免有太多的怀疑。”
是了,靖王起推荐的那个代表朝廷去探望的,便是三朝元老中的周太师。
“朕自然明白,保重。”穆祉衍说道。
看着靖王离去的背影,听到靖王那这超乎寻常的关切话语,让他心中莫名地有些发慌。
“不必多想。”穆祉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淡然,“他是朕的亲弟弟,血脉相连。他对你的关心,大抵……与定安侯对你的关切类似吧。”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穆祉衍心中明镜一般——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那眼神中蕴含的东西,早已超出了单纯的欣赏与关切,那是男人对心爱之人的倾慕。
只是,他不愿点破,徒增段清辞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