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辞沉默良久,终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思绪拉回了波谲云诡的朝局之上。
他条理清晰地向皇帝分析着这数月来的种种异动,从东陵的黑恶势力与朝中可能的牵连,到北离王突如其来的“病重”,再到孙莽的离奇死亡中的奇异之毒……一切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巨大的笼罩在帝国上空的阴谋网络。
…………
而与此同时,现在的荆州也还没有落雪——
产后半个月的段清淮还是按耐不住性子,直接就是不顾阻拦的奔到了校场上拉勾射箭,结果只是射出去一只,就感觉到浑身无力,甚至感觉到一阵腹痛,额间冒汗的。
段清淮有些踉跄的扶住了一旁的桌案,喘息声都重了些,一旁的墨夷刚要他冷静,不要生气,他就抄起一旁的长枪丢中靶心——靶子直接就是一个粉身碎骨!
墨夷一节附近的士兵们都是脸色一白——他们的大帅的确是因为产后拉弓困难生气了!
“……”
段清淮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腹部,一杆枪扔出去,他更感到疲惫了,浑身无力的——真的是要认命了!怎么生个孩子的恢复期这么长?
他在场的一众人都不敢大喘气的,甚至不敢说一句话,生怕他们的大帅一气之下让他们脱光衣服,围着整个校场跑上一百圈。
“段清淮!”杜汀得知段清淮一大早就骑马赶来校场,还是在产后的恢复期间这样拉弓丢枪的,真的是要吓死他了——段清淮身上的衣服还是单薄的,他连忙扯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段清淮!你……”
杜汀呵斥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段清淮的一个眼神逼回去,他一把拽住杜汀的衣襟:“我怎么了?就……嗬……要不是给你生孩子,也不至于我连弓都拉不开!”
“……”杜汀无话可说,张了张嘴,只得关切了一句,“清淮……你行行好,好好休息行不行?等产后恢复,自然拉得开弓。”
对于眼前这个人,杜汀不敢发火,也不会发火,他的一切都是段清淮给他的,这其中包括他的尊严——而现在他们还有了一对儿女。
段清淮松开手轻轻甩了甩,再一次看向那把刚刚没拉开的弓,有一种想把攻当柴烧了的心情:“怀着南栀北茉的时候拉不开,现在生了他们也拉不开。”
“生他们很辛苦的。”杜汀没有得到段清淮的允许,甚至是不敢有亲密动作,只是那样看着他,“华叙说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
“你知不知道听说你骑马一路飙过来,我……”杜汀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爱人,是无可奈何的——他记得段清淮甚至是怀胎五个月的时候还把一队敌军打了回去。
真的是要把杜汀吓死了,在他与华叙的合力劝说下才让他退到后方,华叙当时也说了:“得亏是大帅的体格子好,再加上你的种子也是高质量,不然可经不起他这样折腾。”
段清淮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
他怀孕之后的确也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要是他真是死犟,估计真可以把孩子生在战场上。
杜汀还要说什么,一只机关雀便飞了过来——是专门用来传递战报的机关雀。
段清淮伸手接了机关雀,从鸟腹中取出一张小笺,看清楚上面所书,他神色一凝——【清淮吾侄:北离天变,吾身中慢性奇毒,困于府内。长子萧璟睿似已被控,次子萧璟宸鲁莽难托。戎狄今冬异动,非抢掠,实为接应。府中旧部‘林山’可信。切莫声张,京都有耳。】
杜汀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脸色一变。
段清淮随手将小笺丢到了一旁的火炬中,看着那飞灰的灰烬,蹙眉思考了起来——但凡进入京都的机关却,都是要经历一番审查的。
北离离王说的京都有耳……那就证明朝廷之上已然出现的叛徒,而这个叛徒很可能是一个幕后主使吗?
如果如今朝他上眼镜有了这样的危险那么现在身处于京都的小辞有可能有危险!
见到他不说话的样子,杜汀也不敢插话,四周也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以及那火炬里的火焰“噼啪”声。
他想到弟弟在京都可能遭遇到不测,立即道:“速取来笔墨,我要写封家书!”顿了顿又立即喊来了自己的左将军,“岳胥!带二十名精锐,伪装成商队,三日后出发,凭暗号与北离‘林山’接头!”
“末将得令!”岳胥几乎是一道影一样的闪过来又闪走了。
段清淮交代完所事,突然之间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那种疼痛让久经沙场,受过不知道多少次致命伤的他都倒吸一口凉气,额间冒出冷汗。
“清淮!”杜汀见他这样子,简直是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把他抱了起来,连忙喊,“传华叙!”
墨夷不敢耽搁立即去叫人。
杜汀抱着段清淮带着风一样的进入帐中,将人放下的时候,竟然感到手尖有温热粘稠的液体——看到手上的血,他脸色煞白。
“……唔……死不了……”段清淮声音难得的有些发颤的,没心没肺的说了一句。
杜汀又急又气,直接呵斥了他:“段清淮!你就这样作践自己?!”
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眼前这个人给气炸了!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产后恢复期,还要骑马一路飙驰到校场,因为拉不开弓,竟然直接把枪丢了出去!甚至于还要劳心北离那边的事情!
“你现在就应该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去管!”杜汀简直是气急败坏。
段清淮对于他这样的呵斥,其实是有点发懵的,因为他从来没有见杜汀这样对他说过话。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等到华叙过来给他撕针止血,并且再次叮嘱:“产后出血的情况很危险。不想死的话,你就好好呆着,别做什么剧烈的运动了。”
“……”段清淮不由得自嘲道,“生两个小东西,比打一场硬仗还耗元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随即正色,“杜汀,荆州防务交给你,南线绝不能乱。”
“大帅放心。”杜汀领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