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陌生之余又意外地有几分熟悉，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耳边，如魔音贯耳，季耀前呆呆地眨眼睛。

男人扯下他的手，哑声道：“你淹糊涂了。”

突然有一道不属于他的记忆潮水般灌入脑海。

他叫季要钱，家住清水村，父母一年前去世，剩他一个孤寡小哥儿。

所谓哥儿就是兼具女人的生殖功能，又跟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生物。

季耀前盯着男人俊朗的脸蛋，一缕光从破败的窗户溜进来，尘埃跳跃，男人脸上细腻的茸毛鱼儿似的飘浮。

呵在他脸蛋上的气息也相当灼人，身下座位已没那么温良。

最重要的是，男人漆黑的眼眸一错不错盯着他，挑了挑眉，眼神有点玩味。

他瞳孔骤缩，浑身变得僵硬，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梦，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还是他梦中情人！

大概是这个男人将他从水里捞出，顺便将他抱回家，而他上来就将救命恩人兼梦中情郎又亲又压……

就是现代也没有这么放浪行楷的人，更何况还是思想有点保守的古代。

虽然不至于讲究三从四德，但怎么说也要明媒正娶。

季耀前满脸飞霞，裸露在外的耳尖脖颈都红透了，僵着身子将屁股从男人腿上寸寸挪出，坐空瞬间腿脚发软，差点落地。

男人长臂一捞，他又贴到男人怀里去了。

“记起来了？”

涌入的记忆里有关于眼前男人的消息，这男人是本村猎户，无父无母，常住深山，孑然一人，家徒四壁。

季耀前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耳朵被他胸口心跳震得发麻，头顶是他低沉的噪音：“后悔了？”

季耀前抬头怯怯地看他，咬着唇，声音细若蚊呐却异常坚定：“不、后、悔！”

男人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我可没钱。”

“没关系！”

季耀前应得飞快，眼睛缀满星辰：“你救了我，以身相许，应该的！”

先前悍勇强横，如今畏怯懦弱，只敢拿眼睛偷偷瞄他，瞧着挺有意思，萧巨腾捏了捏他潮红的脸蛋。

之前将人捞上岸后，见他吐了水，萧巨腾就要离开，怎奈小哥儿分明浑身乏软无力，却如蛇般缠着他的身体，双手绕在他脖颈，小腿搭在他腰间，蛇儿似的无意识地在他怀里磨蹭。

幸亏是深山野林没人看到，若在外边，旁人指指点点，不娶也得娶。

这会人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他似乎没有不娶的道理。

“你先回去，明日我去寻你，再好好商议。”

季耀前心头如灌蜜，正要大着胆子再亲亲男人，视线忽地拨高，萧巨腾将他抱起，轻柔地放到一侧床板上，转身去翻箱，拿出一套衣棠放在床头：“先把衣服换了。”

说罢，径直出去又关了门。

门缝处有道光被阴影遮盖了，男人就守在外面。季耀前羞耻地脱下湿衣，穿上男人宽大的衣衫，袖口太长，不得卷了几圈。

换好衣服等半天没见人进来，只能自己推门出去。

男人抱臂倚在墙边，嘴里咬着一根草，偏头看他一眼。

头发已束成马尾，湿哒哒的缠成鞭，热烈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五官深刻，瞧着别有风情。

季耀前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盯着脚尖，良久没有人说话，只能说：“那、我先走了。”

“嗯。”

走了两步季耀前又回头，小声提醒：“明天记得来。”

“好。”男人嘴角噙着浅笑，凌厉的眼眸微弯。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季耀前突然跑回去，踮起脚尖在男人嘴角上亲了一口，软绵真实的触感，他还贪心地悄悄探了一下舌尖，随即惊慌失措地逃跑。

跑出一段路后，回头，破屋荒草，俊朗的青年还倚在那里，门口荡漾着雪白的芦苇絮，青年潮湿的头发、破旧的衣衫亦随风飘荡。

画面美好如童话，那人那景好像回头就唾手可得，过分美好，以至于又产生一股眨眼就会消失的错觉。

不过他知道这是真的。

粗糙的布料磨砺着细腻的肌肤，隐秘之处传来细微的痒意。

季耀前脸蛋染上一层粉色，索性倒退着走，眼睛一错不错看着屋檐下的男人。

心情被开朗的阳光占满，直到快看不到了，他抬高手臂，用力冲男人挥手。

等男人彻底消息在视线尽头，季耀前笑容倏地一敛，不对，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在记忆里搜刮一遍，只记得村里人都叫他——猎户。

他扭头就想跑回去问一问，一个少年先一步喊住了他：“要钱哥，原来你在这里，找你半天了，赶紧回去吧，有人上门提亲了！”

……

宽大衣袍将小哥儿密实包裹住，纤细瘦白的手臂从厚重袖管探出，长裤几乎拖地，走一步晃晃悠悠的，像个支棱不起来的小大人。

萧巨腾的目光锁在小哥儿身上，等人没入竹林良久，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看着生活多年的小破屋，他第一次觉得过于寂寥。

简陋的房间，椅背上还挂着小哥儿换下的湿衣，他走过去，将两件衣服抄起，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上面还残留小哥儿微热的体温，他神差鬼使地凑在鼻尖嗅闻，丝缕幽香钻入。

这破屋也该多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