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里早上跟傍晚人最多,淋菜只能是这两个时间,中午太阳太大,淋菜容易烧死苗。
村里人是这么教的,但季耀前小时候偶尔在中午的时候挑粪淋菜,还没烧死过菜。
他有些后悔这个时候出来,在思索着中午出来的可能性。
要不是有萧巨腾在身侧,那些八卦的眼神,几乎要将他蚕食殆尽。
萧巨腾做惯了农活,来回挑了几担水,就将凄凉的土地收拾得漂漂亮亮。
偏头看到小哥儿满脸愁苦,忍不住摸摸他脑袋:“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若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搬离这里。”
季耀前抚着他的手背,脸蛋在他掌心蹭了蹭,眼眸弯弯的:“好,我们一起努力,好好赚钱!”
他踮起脚尖,轻轻给男人擦去额角的汗珠。
“你受伤了,不要这么累。”
“小伤,你摘两把菜,我再去挑两桶水,浇一下这秧地,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嗯。”
男人在挑水的时候,季耀前就将菜摘完了,先去水渠洗菜。
好几个大娘在那里,看到他均欲言又止。
他装作没看到,蹲在水边低头洗菜。
终于有个大娘忍不住道:“刚才顾少爷来过。”
夏天的水有些湍急,季耀前一个分神,菜被水冲走了一大把。
脑子嗡嗡嗡的,大娘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耳膜。
“很瘦很瘦,穿了好多衣服……”
泪意上涌,酸痛感朦胧了眼睛,虚握的拳头抵着酸疼的鼻尖才能躲过那一阵痛楚。
“钱钱?”
熟悉的声音响起,季耀前慌忙拭去泪水,猛的起身,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晃,一脚踏空,就要跌入水渠。
预料中的寒冷并没有袭来,男人先一步将他圈住了:“当心。”
溅起来的水花叫人分不清,他是哭了,还是被水打湿了脸。
萧巨腾出神的看着他。
他双手慌忙拭去泪水,冲萧巨腾扯出个生硬的笑,小声说:“菜都被冲走了。”
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局促不安。
萧巨腾摸摸他脑袋:“没事,我再去摘,你先回家换身衣服,我很快过来。”
狭小的田梗上,季耀前拭去泪水,深深呼吸,尽量将眼睛保持干燥,稍有成效。
然而下一瞬,泪水决堤。
他看到了顾元驰,远远的只是一道背影,好像山水画远处随意点的一抹白。
他似乎听到自己撕心裂肺嗷叫的声音,泪洒了一田埂,一路冲着那道身影跑去。
他都不知道,后面有一个人一直在喊他。
白衣男子前面有一辆马车,他在马车前站定,但他们实在太远了,远到即使看到了,也绝对认不出来。
但男人就是往这个方向看,痴痴的看了好一阵,好像已经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最后钻入了马车。
季耀前只是跑没看路,被地下凸出来的石头绊了一跤,扑倒在地,再抬起头时,马车已消失在山林。
萧巨腾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来,揽入怀里,摸着他泪水模糊的脸蛋,小声安慰着:“别哭了。”
悲伤绝了堤,根本就收不住,他的哭声痛得好像心脏都被扯了出来。
萧巨腾沉默地抱他回家。
他们疯狂地做了一段时日爱,等到季耀前早上醒来,由衷地露出笑容的时候,这件事情好像就这么翻了篇。
季耀前勤快地收拾着家里:“我们好好赚钱,搬家,搬到很远的地方去!”
萧巨腾上山打猎,而他摆摊卖豆腐!
晚上萧巨腾得先帮他将豆腐磨好,早晨帮忙将担子挑到牛车大叔家,最后小两口各忙各的。
萧巨腾上山打猎,季耀前就到街上卖豆腐。
之前顾元驰帮忙挑豆腐的时候,村民还敢问几声,萧巨腾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路上遇到了都远远躲开,噤若寒蝉。
这其实是他第三次卖豆腐,季耀前心中有些忐忑,安静下来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起一个人,前两次卖豆腐都有他的身影。
这一次季耀前自然不可能再去之前摆摊的地方了。
在牛车下车的地方卖了一阵,担子轻松了许多,他就挑着担子卖,偶尔也会停下来等一阵。
他的豆腐香,生意兴隆。
有个小姑娘馋得流口水:“哥哥,我没有钱,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喊我爹娘过来买好不好?”
“好。”季耀前眼眸弯弯,就在原地等一阵,心里盘算着,除了卖豆腐还可以再做什么营生?
现在可能没有,不过等以后搬到大城市里面住,晚上就可以摆夜摊卖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