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房子变亮,变成千奇百怪的巢穴。路过万福路11号,到一条小巷前,有通向地下的扶梯,没写有名字。
岳路津领在前面。进入,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好黑,却有无数黄的、灰的灯光点亮,许多把桌椅,中间一个舞池,人的□□晒在里面,酒味弥漫。
汤柏躲在门和靠墙的椅子中间,像这是他的城堡。但不久门开了,他只好讪讪地移开,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中。
岳路津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一眼,选了桌子坐下。
“要跳舞你自己去哦,我不行。”他抬起头,对汤柏说,低头回起了信息。
汤柏战战兢兢地跟着坐下。
灯光下,一切无所藏匿。舞池许多人,绕着圈不让对方碰,眼神却勾着。吧台好多条腿,层层叠叠地搭在一起。汤柏眼睛不知往哪里放。
他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也很难想象。他拥抱着秦尹,以忠诚的姿态。而那种情热,很快察觉到了新手的痕迹,海象上陆地般,紧紧地缠住了他。
一对情侣在隔壁桌很热情地接吻,女人露出半边脸颊。
汤柏喉头发紧。看是不礼貌的。但男方后脑勺有搓头发翘起,让汤柏想起秦尹。
接吻持续着。汤柏因臆想而感觉到绝望。
女人察觉到别人的视线,忽然睁开了眼,和他对上了。
她垂下眼,抱住男友的手成了一条吊绳,拧紧男友的肩膀,中断了接吻。又在男方耳边说了几句话。
女方坐直了,离开了男友,只在座位上撩发,男人站起来,指着汤柏:“你看什么!”
陌生的脸,看上去已中年了。
汤柏狼狈地转头,背显得微驼。这增长了男人的男子气概,他怒气冲冲地过来。
“喂!就是你!”
声音在整个厅响,好多人回头。
岳路津还在看手机,瞥了一眼,又低下头。
“对不起。”汤柏小声嘀咕。
从正面看不见那一撮翘的头发,男人脸上有种蛮横的情欲,是刚才的吻留下的。汤柏别过头,觉得冒犯。
“你!”男人好像把这当成瞧不起,伸手想抓汤柏的衣领。
岳路津收起手机,直起身,走路姿态很悠闲,恰好挡在两人中间。
对着男人,他拿出了万宝路:“抽根烟吧。”
男人吓了一跳,发现是为汤柏求情,立刻鼓足劲发威:“滚到一边去!”
说着用手去推。岳路津却岿然不动,甚至笑了一下,眼睛漆黑。女方还在身后,不知所以然地伸长脑袋,万宝路一根烟露在外面,对准男人。
男人流着汗嗫嚅了几句,温顺地去拿烟。
“这就好了嘛。”岳路津高兴地说,从口袋拿出打火机,替男人点上。
走回去时男人弓着背,拉着女友起身,看上去小了一圈,女友不乐意,甩开他的胳膊。汤柏直愣愣地看着男人的后脑勺,忽然说:“在这儿都这样?”
他左右看看,谈恋爱的,低语的,抽烟的,和白天格格不入。一双手伸入皮衣,柔软地按摩人的脊椎。
岳路津愣了一下,把手插进头发里,一下下地捋,叹了口气:“你这么问,我怎么答呢?‘都是这儿不好’?”
汤柏忽然咬住嘴唇。好一阵,他用手臂去擦眼角。原来是哭了。隔壁桌听见,避之不及,掐了烟放烟灰缸走了,去欢快地跳舞。
岳路津听着抽泣,望着远处发呆。他们与那暧昧的世界格格不入。
过了好久,汤柏还在哭,岳路津听烦了,他站起身来,去了吧台。调酒师看到是他,微微一笑,很快调出一杯酒。半杯都是冰,岳路津拿着酒回到位置上,爽快地喝了起来。
听不到汤柏的哭声了,那被音乐声淹没过去。他用酒带来的余裕享受这一切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