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总将出的牌“啪”的摔打在桌上,板着脸:“灭什么灭!生意不顺,和他们打牌还连输三局!”
其他人安静下来,罗幸不安地咬指甲。
岳路津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伸手要牌:“下半场我来帮你打,赢的钱算你的。你灭烟。”
“真的?”田总惊喜过望,烟呛进气管,一个劲地咳嗽。
不是吧!三人会意,赶紧发出激烈的哀嚎。
三人中的阿顺,身材瘦长如鬼影的那位半真半假地:“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另外一位娃娃脸,叫做阿兰,忽然发现汤柏,于是惊呼:“他又是谁?”
“是我的顾问啊,汤柏先生。”岳路津向汤柏甜美地一笑,“坐过来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怯场。”
令人恍然大悟。阿顺、阿兰和罗幸的目光都落到汤柏身上,交头接耳。为了躲避,汤柏装作毫无察觉,走过去坐下。
田总还在咳,岳路津把烟掐灭,丢进烟灰缸,拿起按在桌上的扑克牌:“来,洗牌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岳路津刷刷洗牌间,罗幸朝旁边挪,给陈老板让一个位。阿兰翘着二郎腿问。
“一起喝酒。”
“汤柏搭讪。”
陈老板和罗幸同时回答。
“你们都知道?”阿兰惊叫,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嘴。
岳路津洗好,给所有人发牌:“都错的,我追的他。”
汤柏不自在起来,如骑车手发现自己骑太猛,冲到崖边。
陈老板响亮地咂舌,岳路津像没听见:“还是德州?”
“德州。”田总下完军令,富态的脸越过桌子,直直地对着汤柏,“你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汤柏只好说:“不知道。”
田总敲桌子,大声下定论:“玩弄人心!”
田总侧身,和陈老板比划,要他说两句,陈老板与阿兰交头接耳,完全不接招:“他人挺好的。”
“哪里好!”田总震声说。
“帮你牌局反败为胜。”陈老板微笑,“也帮我管理夜轮。”
“是曾经帮忙管理。”岳路津懒洋洋地顺嘴说,邀赏似的给汤柏看自己到手的A- A,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是不是不错?”
“没良心的东西。”陈老板脸因遗憾而抽搐。
他郁结地叹了口气:“还记着当时遇见你,天快天亮了,你在吧台边趴着睡,把你摇醒了说打烊走吧,结果你打哈欠,点了一杯冰割酒,喝完说没带钱,我留在这里做工吧。果然是来讨债的鬼。”
大概讲过许多次这个故事,只有汤柏听得很仔细。但岳路津轻轻撞他,很大动静地拉回又推走烟灰缸,汤柏只好跟着岳路津一起看牌,也看不进去,岳路津和他贴在一起的肩膀热乎乎的,烟气残存的ktv里,隔得近,也能闻到独属于岳路津的气味。
打了几轮,岳路津总是赢,田总拍掌叫好,岳路津自己倒没什么表情。
洗牌轮了一轮,到汤柏手里,岳路津请他帮忙洗牌。陈老板对之前夜轮汤柏的笨拙还历历在目,想详细教他。但牌在汤柏手里,验钞机点钱般地翻了一遍,陈老板只好坐回去。汤柏同样没有表情。
昨晚没休息好,一小时过后,汤柏精神涣散,又不好开口说走。
他正为难的时候,岳路津放下牌:“今天打得差不多了,我累了。”
田总正数着钱沾沾自喜,立刻垮下脸去。陈老板坐过来拥住他,强行说着亲密话,给岳路津使眼色。趁时机岳路津起了身,催促汤柏说:“咱们走吧,别理他们了。”
“你男朋友呢?”包厢门开时,阿兰叽叽喳喳地问罗幸。
罗幸娴熟地掏出香烟叼在嘴上:“出差,过几天回来。”
“走啦。”岳路津懒散地说。
阿兰、阿顺笑眯眯与他们挥手道别。罗幸向汤柏点头致意,神情里透出对陌生人的友好。
汤柏滋味难言,罗幸没有认出他。秦尹大概并不提及。
“我送你回去。”岳路津和汤柏在夜轮门口面对面站了三分钟,好像下船的两个水手告别。
“不用,你休息去吧。”汤柏说。
他转身走开,岳路津跟了上来。先是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不觉间变成并肩行走。
没有问他为什么跟上来,也不驱赶。中途汤柏去蛋糕店买菠萝油面包,岳路津在门外找到抽烟亭。直到抽完一根烟,汤柏从商店出来。
“再见。”
岳路津在单元楼停下。
汤柏坐电梯上楼,抵达家门口。
关上家门,外面的声控灯灭。
不久,在客厅电视的新闻报道里,低沉的敲门声响起。
汤柏调小电视声音,走了过去。
他没有看猫眼,打开了门。
声控灯熄灭,玄关很亮。
“牙刷和毛巾放在洗手间的柜子里,鞋还完记得放进鞋柜。”他说。
岳路津并不熟悉鞋柜的布局,蹲下身换鞋,发缝在浓密的头发下,像条弯曲狭窄的小径。汤柏低着头,想起街上那些牵着妈妈手的小孩。
他忍不住伸手,轻柔地拨开岳路津的头发。
岳路津询问地嗯了一声,抬头看他。
如此危险,柠檬味甜蜜的舌尖下含着惶恐,汤柏听到自己的心跳。